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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夜勤病栋:评韩松新书《医院》

​我病了,我去了医院。

医院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地方,细菌、血液、支离破碎,暴露在空气里的器官。铁门背后,尸体、尸体。铁门上三个血红的大字,太平间。

医院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拥挤的地方,排队挂号、排队等检查、排队打针输液。要小心避让,那些举着尿液和粪便,从厕所冲去检验窗口的人。

我病了,我在医院里。

我要相信医生,要把自己交给医生。过往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我现在是个病人。医院就是我的家,医院就是我的世界,我的全部。

在医院里,我遇到一个从胚胎开始就在治疗的女病人——白黛,她酗酒,总想找出医生的死因。还有一个因为喝了一瓶矿泉水就被送到医院的男病人——杨伟,他受白黛委托,要找出白黛的死因,继而推断出医生的死因。

我们一起去太平间找,太平间里死去的只有病人,没有医生。我们在医院里到处找,医院大得像一艘巨大的太空飞船。飞船里常年流淌着绿色粘稠的瀑布,那是病人的痰。

我想跑出去,结果发现无处可逃。城市都成了医院,到处都是医院。

我们进入了伟大的药时代,以人为本,健康才是唯一的中心,医患关系就是唯一的关系。杨伟带着我逃去地下,在那里,药时代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医疗器材和人骨堆砌成墙,抵抗着嗜血的异形生物。

我们逃,听说海的那边,还有一个健康的,没有药和医院的世界。我们杀了追捕病人的医生拼命逃。

杨伟告诉我,其实不止我们病了,宇宙也病了。不止是我们的城市变成了医院,整个国家,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都变成了医院。宇宙要治自己的病,我们都是细胞,既治疗,也被治疗。我们会被治愈,被消灭。我们非死不可。我们要逃到海那边去,海的那边是一个新的宇宙。世上有那么多的宇宙,海那边的宇宙,也许刚好是个没有病的宇宙。

可是哪有没有病的宇宙,海血红腥臭,载我们去对岸的船,还是医院。我和杨伟杀掉的医生,好好地活在船上。海的那边也是医院,溥天之下莫非医院。我们无处可逃,我们再也治不好。

会有治愈的人类吗,会有人跳出生老病死吗。

那时的他们,扬帆星辰大海,会不会发现,每一个星球上,都矗立着一个硕大而血红的红十字。这时的我们,病着,到底是活着的死人,还是正在死去的死人。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没了医院船,没了血红的海,没了杨伟。我还生着一点小病,医院还在那儿,离我家十五分钟路程远。

原来我走错了路,去了一家虚构的医院,这家医院的创造者,名叫韩松。

[转载]夜勤病栋:评韩松新书《医院》

​​韩松还是韩松。

和韩松的一贯作品一样,《医院》仍一如既往地怪诞湿滑。

性和死亡,永远是韩松作品里挥之不去的暗涌,作为本书的主体——医院,更是一个把这股暗流都扭结起来的能量中心。

和《地铁》、《高铁》类似,《医院》也是在日常生活的表面,撕开了一条细微的裂口。看似正常的排队抢号,无穷无尽的检查,医患关系紧张……,林林总总,一路下滑着,撕裂着。荒诞的口子越扯越大,最后连宇宙都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病号,而书中的主人,在血红的海里捂着自己的手术创口,陷入了茫然,一片茫然。

多数韩松作品的结尾,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尾。主角茫然着,而读者也好似刚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中猛然惊醒,怅然若失。

怅然若失的既是读者,也许也是韩松自己。

他们说的是对的。每个写科幻,爱科幻的人,心里都有一个孩子。只是韩松心里的那个孩子,和天真的,好奇的,热情的孩子们实在有点不一样。他心里的那个孩子,更小一点,更敏感一点。

他那么小,小到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那么敏感,那些藏在习以为常的说说笑笑后面,那些卡在分分合合的指缝与齿缝之间的虚假和阴险,都被他那双眼睛一丝不漏地印进了心里。

韩松总是失眠的。

几乎整个世界都睡着的夜里,他醒着。他醒着,却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世界很安静,他在这样的静里,默默地写字。而这时写下的字,也浸满了梦的气息。

大概,这就是韩松的作品总是缺少一个像样的结尾的原因吧。他的写作,并不是在编织一个故事,并不是那种结构完整,逻辑严谨的故事。他只是在写梦,把那些白天黑夜都压着他,魇着他的梦境,通过文字写出来。梦自有它的逻辑,梦自有它的真理。

我们每个人,每天,都会做梦。而梦和梦的差异,甚至比人和人的差异都还要大。

对于韩松,或者对于韩松的梦的态度也是如此。很多人多说,看不懂韩松,不喜欢韩松。也有很多人,对韩松爱得咬牙切齿。也许,对于后一种人而言,韩松的梦里,也有他们的梦;韩松的恐惧里,也有他们的恐惧;韩松的洞察与冷漠里,也有他们那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不论喜欢不喜欢,理解不理解,都要感谢有韩松这样的作者,把这样不同的梦境,鲜血淋漓地掏出来。

这样的梦,就算并非另一种真实,也是藏在真实的背后,真实与真实的缝隙之间,游离而珍贵的东西。


韩松的其他作品也在赛凡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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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地铁》卖完了,《红色海洋》绝版了,就只差一本《看的恐惧》了。

某石准备自己去某东入一本并且催命一样地催着某文定货。

私自推荐《再生砖》,这本短篇合集真的超韩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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