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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航海

十月十六日,我在挪威游轮“北角”号上,听船上举办的讲座,前进往事。百多年前,南森阿蒙森探索北极南极,即驭此船。其中阿蒙森一九一四年到达南极点,是人类第一人。不久后斯科特团队也至此,看到有挪威国旗极为沮丧,归途中全体饥寒病累而死。“北角”号探险队长说,没有好运气,只有好准备;没有坏运气,只有坏准备。也提到另一屡屡失败的极地探险家沙克尔顿。我问,为何沙克尔顿也被视作英雄?答,他求生的精神极了不起又问,是什么使这些人,冒着如此大风险,经历如此多磨难,甚至牺牲生命,去那么远,探寻南极北极这种东西,而不是与老婆孩子厮守一起?探险队说,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了名誉和荣耀

下船后,又到奥斯陆,参观了“前进”号博物馆,见到原船,非常震撼船首高耸,比想象登船,其结构巧妙坚硬结实,甲板上各种轮机密布,有螺旋桨,高帆,有缆绳,舵机,又至船舱,见狭小简陋,但整齐有序。船长室中张挂挪威国旗。又至下层,见巨大蒸汽机,仍闪叹当时挪威工业技术高超。南森驾船探北极那年,恰是中甲午战争。中国亦有亚洲最大战舰却从外国购置,自己不能造。而中国在郑和时代曾造世界最大船。

前进号

博物馆详细介绍了探险情况,其中突出了科学成就。最重要的,在于“知道自己在哪里”。由此联想到人类在宇宙中寻找自己的位置。馆中反映极地探险的大量图书,无中国位置。但讲到“前进”号与日本探险船相遇。百年前日本人已开始探查南北极,并为那里的地理命名。​

又至海事博物馆,讲西方航海史,最早,视船如女性。各时期航海均有特点。如维京人十一世纪统治海洋,后来军官在船上开始有地位,女人开始上船战争和商业中进步。楼上还有现代航海的,游客可以实际操作机器。看后的一大感受是,博物馆详尽展现了西方人的心路历程,都在海上啊,外向、开拓冒险,由此塑造了整个西方世界

又至一博物馆,一九四年,挪威航海家海耶德尔乘木伐,横渡太平洋,证实南美人类由此到波利尼西亚。又有第二次横渡也是木筏,挂的日本旗,因为日本参与还邀请非洲人,这是证明人类可从欧洲航渡至美洲。附近又有维京船博物馆,奇特的船型把人带回千年前欧洲海面樯桅密布的时代。

阅此海洋及航了解到西方文化骨子里,有宗教,也有探险,皆与海洋有关。后来对太空航行的痴迷也来自此。太空航行器,皆称船,驾驶员称船长、水手。他们把宇宙视作海,执意探索这最后的边疆,由此发明出现代的许多科学技术,以及哲学艺术。

中国似乎不是这样。我一直在想中国人自郑和后为什么不航海了。对此专家有诸种解释。其实也不是不航海了,中国人一直在跨越大海,逃难、求生,使得世界各地至今生存着几千万华人。但与西方不同,中国有一科举机制,令每一普通人,都有机会通过考试,成为人上人,赢得名誉荣耀。没有必要去南极北极冒险。但科举或官场难道不是另一大海吗?

到达奥斯陆这天,是十月十八日,中国船长郭川从美国旧金山启航,开始他的横跨太平洋单人帆船之旅,要用二十天,抵达上海。郭川说,选择从旧金山到上海,呼应了中国崛起。封了六百年的海,要由中国人去闯。而人需要挑战自己,创造奇迹。十月二十五日,郭川在夏威夷海域失联。郭川之前曾进行创纪录的单人环球航行及北冰洋之旅。

郭川或是中国人中异数。二零一三年四月十七日晚,与郭川及其团队负责人刘玲玲在北京建国门渝信川菜馆吃饭川与我同龄,健壮,结实,黑。他说,最早在国营企业,就是觉得不习惯他去航海,是觉得刺激,要做这么一件事另外,人家外国人尊重你,是你做出了什么。海上,担心的是船不如他坚强。家庭很重要,航行中,家是心中明灯,否则航不回去。海上最危险的是大风,倾覆可以救援,但距岸远,有时两千海里。气象报告较准,不会往台风那儿去,但万一船失去动力,只得等死。海上,时空感不同,反差,那边下雨,这边晴,风云变幻。他曾有一段时间,“大脑有问题”,如不挺住,继续下去,就完了。当时青岛市长,曾为他设酒席,脱稿讲了二十分钟,说,都是外国人的地方,看到有五星红旗升起,太激动。郭川说,国家队的人不可能这样航海,他们的目标不是这个。他们没有挑战,而且晕船。我听了郭川所言,眼前浮现出我的大海。时代变幻,世道莫测,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海洋要去航行,乃至国家、民族也有,但是否都能挺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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