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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让我看得如痴如醉

迟至昨天才去看了《长城》。迄今豆瓣对它的评分也只有五分。我曾经受此诱骗,想放弃它。但看过之后觉得非常高兴。

其实我的身边,包括写科幻的朋友,也有一些人私下说喜欢《长城》,但他们不敢把这种想法公开发表出来,因为最近舆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我觉得不必这样压抑自己。我现在就说说我的感觉。我的口味其实也不算怪癖。我只是觉得它拍得难以挑剔而已,展现了做梦时才有的那些东西。整个电影就像鹤军般飞了起来。很多中国电影的问题就是它们飞不起来,只会在地上爬,遮遮掩掩唠叨一大堆琐碎烂事。但《长城》不是。

如果硬要最简单地来说,这就是一部怪兽电影。此类怪兽电影也甚多了,但世界电影史上,还没有人创造出这样的一种形象、风格和意境的怪兽电影。这方面《长城》独一无二。饕餮、长城、无影禁军和中国西北风光及大宋文明的组合,有意思极了。因此在这种类型电影里,终于有了中国人的一席之地,而且一出手就是高水平。

可以举出《哥斯拉》、《星船伞兵》、《安德的游戏》、《环太平洋》、《汉江怪物》,甚至《侏罗纪公园》等等,在《长城》中似乎浮动着它们的某些影子,却又与之完全不同。我得说,《长城》饱含了浓郁的中国梦的感觉。

我又有一刻想到了《九州》。但电影拍出了连小说都没有描写到的奇观。

这样的独创性,怎么也是张艺谋对世界电影的贡献吧。

饕餮的刻画真的很像那么回事,特效也算无可指责吧,达到了国产片或合拍片迄今的高度。这样说可以吧。也是我国文化自信的证明吧。日本和韩国还没有搞出这样的东西。

但我觉得,这绝不仅仅是一部怪兽片。让我满心欢喜的是,影片用仙人一样的想象力,硬是把李白或者李贺的诗章变成了现实。

作为科幻作家,我根本不愿说它是魔幻片或科幻片,因为那些魔幻片或科幻片跟它一比,都太低俗了。它其实是一部超现实主义的艺术神作,又洋溢着浪漫主义的情怀。

我完完全全沉浸在了一种对逝去的灿烂古典文明的缅怀之中。巍峨的长城与神奇的机器、健美的人体合而为一。它是大自然的,又是机械的,又是血肉筑成的,高歌着文明对野蛮的胜利。长城才是片中最了不起的主角。

这是一座夸张变形的长城,却更像是魂牵梦绕中的真实长城,久违了,八达岭果然是赝品呀。丽阳下的长城,浓雾中的长城,黑夜里的长城,琼楼玉宇,变幻无穷,如果要用让人肾上腺涌动的感官语言来描述“伟大”这个词,就请看《长城》吧。这里还想说,这部电影没有一点点涉及情欲,它讲的都是战友情同志情,却从头至尾涨满了强烈的性冲动。

《长城》让我看得如痴如醉

孔明灯飞升,直接融入太空,中国人的灵魂以这种方式离去,这的确让那两个西方蛮夷访客看得目瞪口呆,神秘不尽而意味深长。我努力尝试着用特朗普而不是马可波罗的目光来看这部电影。

长城上富集了中国古代的各种发明创造,让李约瑟笔下的世界跌然入目。这些超级技术,有的是真实的,有的是假想的。大机器的旋转,热气球的旅行,黑火药的轰鸣,还有的场面让人想到东风弹道导弹对航母的集群攻击,它们跟长城一起,传神地展呈了一个强大、烂熟、自信而单纯的古代中国。这羞辱了观众席上的我,让我在一个半小时里自卑极了。

这是英雄主义的也是唯美主义的中国,饱含了一种理想和一种精神,除了信任还有信仰吧,都是我的身上极其缺乏的,那是东方式的集体主义,是对权威的服从,是保家卫国、效忠皇上的自我牺牲,为此毫不犹豫,不惜粉身碎骨,又通过讲述变化和进化,阐明了江山永固、万世不易的哲学调思想,分外经典地传递了古代中国的审美和道德价值,那个已经在当代断裂掉的几千年文明,终于在3D银幕上还魂复活了。

《长城》让我看得如痴如醉

我觉得,在这方面,《长城》拍得比任何一部古装片都要感人和深刻。它当然不会用《泰囧》那样的写实手法,这让有的观众很失望,也可以理解。它是各种夸张和意会,应该就是表现主义的创新吧。这种全球化下的后现代长城,让我立即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村上隆。

我在电影院里,愉快而刺激地享受着我国古代文明的豪迈、霸气、纯真和勇敢,这就是我们祖先主宰的昨日世界,也好像是我无缘得见的未来世界。连皇帝,虽然软弱胆小,但也是稚气童贞的,对未知充满好奇心,他的形象也是美好的,跟以往银幕上的皇帝形象很不相同。我觉得皇帝就应该这样。皇帝是不要装的,也不应该是大人。《长城》把这个问题也讲明白了。

这部电影还重新定义了东西方文明的关系,状写两种文化在“一带一路”交汇点上的奇妙接触,颠覆了以往文艺作品或历史作品对此的脸谱化叙事,这样一看,以前霍元甲呀陈真呀什么的各种中国功夫电影,真的很无聊。长城脚下,东西方经过一小会儿猜疑,互相打量,彼此欣赏,惺惺相惜,最后留下分离的悬念,让人对他们千年后的重逢满怀怅惘的遥想。

这是一部溢满了唯美而痛惜意象的艺术片。它不是那种只知讲故事的剧情片,而是在创造一个令人遐想无穷的意境。对于中国的科幻创作,它真的是太鼓舞了。

我感到,《长城》恐怕是多年后也难以超越的一部电影。但在这部电影中,张艺谋超越了他自己。

但是这些感受,不少的中国观众们都不敢讲出来,大家只是唯唯诺诺,顺从大流,看别人的脸色,正表明他们是《长城》力图通过隐喻来批判的现代中国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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