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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铁四岁了

七月二十三日晚,八点半左右,我在北京南站买到京津城际高铁票。这个时间,正是一年前甬温线动车事故发生的时候。一年后的这天,国内媒体都沉默,除了新华社发了英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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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天,中国第一条高铁开通就届四周年了。它就是京津城际线,设计时速三百公里至三百五十公里,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开通。我当年九月就坐了它。记得那天,从宣武门到北京南站,用去了一个半小时时间。而北京到天津,只需半小时。所以坐高铁可以体验爱因斯坦相对论。后来我忘了这件事,把去年在南京坐高铁,称作我的“高铁处女坐”,这其实不是的。这说明高铁能改变人的记忆。我有一天也会忘了七二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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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南站很混乱。我背着双肩背一出地铁口,就有两个壮汉拦住我,问:“喂,就是你在等那两个女的吗?”随后,我在自动售票机买票,马上就有一个壮汉好心地来帮我操纵,票出来后,他不让我走,要我付他五块钱。上了高铁,人才在惊魂未定中踏实下来。虽然已经九点钟了,但高铁上人还很多。我们这天的报道中说,在杭州车站,人们接受采访,说,“又没有别的选择。另外,出事的几率还是很小的。”中国高铁四岁了
高铁的设计是很人性化的,座椅都能调高调低,全部冲着车头方向。记得早的时候还有向后方的,人坐着会不舒服,现在都改了,车一到站就旋转过来。车上有一些铁路主题杂志,做得很时尚很别致。有一本上面,是蒸汽火车的艺术摄影。车上有很多美女。我以前总是觉得,以美女的资质,她们只应该是坐飞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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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京津城际这一路高铁时速始终没有达到三百公里。以前是二十九分钟到天津,现在要略多出几分钟。国际标准是,时速二百公里至四百公里为高速列车,四百公里以上为超高速。不过,我边上有两个男人在争论,动车到底是不是高铁。 中国高铁四岁了
次日,回程。天津站,坐火车的人可真多啊。有人在讲,哼,我们天津刚遭了大火,你们北京就遭了大水。我在《高铁》一书中,曾写到高铁在大海中行进。中国高铁四岁了
美女背后的这片红色有一种刺激的不祥之感。高铁玫瑰——多有感的名字,真后悔,要早看到这就好了。我一定会把她写进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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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高铁最震惊的是,大地几乎是旋转着倾斜飞出去,超出了感官的理喻,让人怀疑世界的真实性。为了写《高铁》,我对此作过研究,知道这与“外轨超高”、“摆式车厢”等技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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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我读《恶棍来访》。珍妮弗·伊根这本小说,获得美国普利策奖、国家书评奖、纽约时报最佳图书、时代杂志最佳图书、美国国家杰出图书奖等二十几项大奖,读后感到名不虚传,尤其适合在高铁上读。里面有个男人为了搞女人,就用金箔搅在咖啡里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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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就在一旁平行。高铁不停地超过无数的运货大卡车。我心想,哼,你们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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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了。看到“和谐号”三字,我就肾上腺素升高了。日本的高速列车叫做“回声号”、“光号”、“希望号”。世界上第一条高铁,是日本于一九六四年十月一日开通的东海道新干线。世界上已建或在建高速铁路的国家不超过十五个。中国的高铁通车里程达一万三千公里,超过了全球所有国家的总和。这觉得这还是很了不起的。我一直是高铁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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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的车头有一种外星生物感。它让人伤感地想起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东风”和“韶山”机车。其实后者才承担了中国最大的客运量和货运量。没有这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火车,中国不会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甚至都很难到外地去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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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前方,看到高铁车头一片斑驳,那是无数的飞翔的血肉生命,在这飞速的无机体上撞得粉身碎骨。从这个意义上讲,高铁也是人类制造的死亡工具。我又想起了七二三事故中的四十条人命,为其惋惜。我有时觉得,高铁有一天一定会进化成为一个超有机的意识体,它要是盘旋在城市上空杀人呢?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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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高铁的巨大人流走进地下通道。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去年的七二三事故。这时,我又想起了从洛斯阿莫斯回国的北大研究生院院长陈十一先生说的,高铁是除了高速计算机外,中国值得骄傲的不多技术成就之一。的确是这样的,为写《高铁》,我研究了它的相关技术资料,高铁是信息技术、自动控制技术和新材料、新工艺等多种技术门类、多专业综合的高新技术集成,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中国高铁四岁了
希望七二三事件不再发生。希望这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我们也认为飞机这样的高技术交通工具不应该出事,但它也出事了。这就是生活在这个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时代的代价。当然了,从心里面讲,我还是期盼瞬间移物技术早一天发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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