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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时代命题的巨变——我过去一年读的书

二零一二年,我主要仍是读纸质书,在实体书店和网上书店购买的大概各占一半。一年下来,微博上有印象的东西大都记不起来,留下较深感受的主要还是书籍。

一、变局中的政治与人

政治对我工作和生活的影响都很大,因此我读了一些方面的书。这里有《我的前半生》灰皮本,有马立诚的《当代中国八种社会思潮》、基辛格的《论中国》,还有李慎明等主编的世界社会主义研究丛书等。我觉得,它们都探讨了时代巨变来临时人们的选择。

与正本不一样,《我的前半生》的灰皮本让我看到了又一个溥仪。在变革之际,是什么在改变人?人究竟能够被改变到多大程度?溥仪的两部书提供了有趣的样本。而空军大校张聿温所著《真相:“九一三”事件考证》则探讨了另一次巨变与中国政治、与中国人的复杂关系,涉及了什么是权力,以及领导人的性格,甚至精神疾患的问题。虽然讲的是历史,却像是窥视未来的一道门缝。

李慎明本人还写了一本《忧患百姓忧患党:毛泽东关于党不变质思想探寻》,试图解释历史遗产与当今路径的关系。

读这些书时,我手边常放着《唐诗选》、《聊斋志异》、《金刚经》、《库布里克的电影》和《索尔仁尼琴读本》。我觉得,所有的书都应对照着读。

我还读了一些有关西藏政治和历史的书。它们比新闻报道更有深度,信息量更大。藏民族同样经历了他们的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但我们对他们的理解是不够的。

在读了八零后作家颜歌笛安落落张悦然周嘉宁默音等写的文字后,我感到年轻人正面对着一些核心的时代议题。他们跟写《青春之歌》、《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那些前辈作家一样,体验着同等痛苦和迷惘。但她们的作品却常常简单地被归入青春消遣读物。我觉得,时代的命题在发生巨大转变,不能以老眼光去看待新事物。

二、更难预判的未来

周小川的《国际金融危机:观察、分析与应对》对金融危机以来的世界演化作出了深入诠释,它涉及我工作中一些经常需要回答的问题,比如全球经济不平衡、中美贸易争端、人民币汇率、经济增长周期等。从书中我感到了周小川的忧虑,即经济正变得更加复杂和不确定。危机的传染路径不可捉摸,衡量指标本身会有问题,难以预料的从众行为引发集体失误,计算的复杂性使得海量信息难以处理。因此宏观审慎政策具有内在逻辑。改革的勇气和审慎的思量都是有价值的。恐怕有时仍需摸着石头过河。像中国这样的新兴经济体既要走快一些,也要走稳一些。

另一本有趣的书是《乔布斯的十大演讲》,闪烁着应对变革时代的思想火花,如“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读后的疑问是:中国的乔布斯该如何产生,还是中国并不需要乔布斯?

由于关注西亚北非的变故,由于去了一趟埃及,我买了《埃及史》、《神祇、陵墓与学者》等来读。几千年的伟大文明今天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由于去了肯尼亚、南非,在读同事桂涛写的《是非洲》时倍感亲切,并感知到人类起源的这块大陆正孕育新一轮变化。这与我们的未来生存有关系。比如中国的石油百分之六十靠进口,其中的百分之五十一来自中东,百分之二十四来自非洲。这又涉及发展蓝水海军、保护海上交通线问题。

三、对日本还了解得很不够

亚洲军费支出二零一二年超过了欧洲,因此我很关注军事方面的读物。我读了山冈庄八所著《太平洋战争》。这是日本人的视角,讲到日本在美国实施石油禁运后如何铤而走险。作者认为,日本高层亦认识到国力不足,并不想跟美国打这一仗,但最后却打了。必然和偶然因素交织一起创造了历史。这让人猜想,未来的战争会由于什么样的促因而爆发呢?有时怕是超出了双方的意愿吧。

重读了石原慎太郎的《太阳的季节》。作为获芥川奖小说,这是一篇有争议的,却很真实的作品,我看了多次。我感到,对于日本和日本人,我们还了解得很不够。

买了《远藤周作——日本基督教文明的先驱》,是因为之前读了他写的《沉默》和《深河》,感叹那是错过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日本接受西方文明的情况与中国不同。很多中国人也不太清楚日本除了有神道教和佛教,还深受西方宗教影响。像《沉默》和《深河》这样深度的宗教题材小说,中国是没有的,为什么?

四、科技革命远超想象

凯文•凯利的《技术元素》、《科技想要什么》,都是他《失控》后的神作,从中看到世界科技革命的步伐远超普通中国人想象。凯利认为,科技成为了第七种生命形态,可以独立进化。生命更像机器,机器更像生命。这本书中,他的新论点比比皆是,比如,说到相比公司,互联网更像一座城市。所有公司难逃一死,而所有城市都近于不朽。

梅拉妮•米歇尔的《复杂》是一本关于复杂性科学的书,它解释了星系、恒星、行星、生命、DNA、白蚁土丘、热带雨林、人类心智、互联网等等,是怎么以自组织的方式从简单系统中“涌现”出来的。它可以我们帮助理解社会的许多异动,比如《泰囧》现象。

理查德•斯通是《科学》驻京首席。他在《猛犸》一书中描述了这种史前陆地巨兽的灭绝之谜,以及后世人们在西伯利亚追寻它的遗踪,并试图复活它的牵魂动魄一幕。斯通也许想要回答:人类走到今天也会灭绝吗?可惜这本精彩的书还没译成中文。

五、重新有梦的民族

由于担任了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评委会主席,我在这一年读了不少科幻小说。以《三体》为代表的中国科幻的崛起,也喻示了时代之变。这既是科技对生存的影响越来越深广了,也是科幻实为新媒体时代的大众文化灵魂,还在于中国又成了一个有梦的国家,而科幻本是一个民族关于未来的梦。好的科幻很多,像八零后作家陈楸帆写的《荒潮》,描述了一个夺目惊心的近未来中国,涉及生态环境运动、全球化、新型劳动关系、后工业、后人类等,是传统文学中少有的主题。奥尔迪斯的《亿万年大狂欢》则讲述西方科幻和工业文明互动勃兴之路。我读后感慨万分:洋人在想象力的盛宴中憧憬未来时,我们正陷入十年内乱。

J•G•巴拉德的《沉没的世界》三部曲国内尚无翻译。在英国的书店里,它们同时放在主流文学和科幻小说的书架上。二零一二年是该书出版五十周年,其主题是生态环境灾难。去年也是蕾切尔•卡逊《寂静的春天》出版五十周年。今天,中国才开始急切地讨论书中涉及的问题,而很多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据说中国二零一二年出版了近四十万种图书,的确是出版大国。但是,目前中国人均年读书仅为四点三本,相对于韩国人的十一本、法国人的二十本、美国人的二十一本、日本人的四十本、以色列人的六十四本,还差得很远。就算是新媒体时代了,要实现中国梦,仍需多读书。

(刊于《中国记者》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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