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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改革要以年轻人为目的

昨晚央视重播了《小时代》。这是央视最近第三次在黄金时间播放这部电影。看来国家电视台对它很支持。而该片之前曾被《人民日报》等狠批。这部八零后拍的电影成为了一个政治现象。

我把一九七八年后出生的人,称作硅一代,他们是改革开放之后,伴随科技革命、信息时代和城市化、全球化而成长的一代,而以前的都是碳一代,是五千年黄土地上讨生活的人们,本质上都是农民。

今年似乎是碳一代真正崛起之年。除了郭敬明拍的这部有宣言性质的电影,还有地球上第一个八零后航天员王亚平进入太空。这在宇宙一百三十七亿年的历史上匪夷所思,而我们竟有幸见证。王姑娘还给她的九零后、零零后弟妹们上了一堂“太空课”。

此外还有一些年轻人的传奇,如薄瓜瓜和李天一。他们也是碳一代。可能更超前一些。

其实说到人类在宇宙中,倒也微不足道,跟虫子一样,生生死死。但这种两脚动物却很不知足,一定要为了某个梦想之类的东西而奋斗,像郭敬明拍电影呀,王亚平飞太空呀,薄瓜瓜和李天一玩超前呀,都是。这原本是想把生活过得更好些。不管结局是笑是哭,这只能最终由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去接力完成。

这便是航天梦或者《小时代》使人嗟叹感怀的地方,也包括夜店,其实只要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有几个不想去夜店喝喝酒找姑娘呢。不过另外一些人就惨了。年轻人之间现在也很不平等。新华社记者采访了初三辍学的十九岁安徽农村女孩卢慧慧,她在她打工的美容美体会所断断续续收看了王亚平姐姐的太空授课,她说:“失重环境下物体的各种现象看起来特别有意思,但说实在话,航天员解说的液体表面张力、单摆运动等原理我根本听不懂。”小卢每天工作十小时,月收入两千元。实际上,像她这样的孩子,大有人在。比如那个北京京温商场跳楼自杀的打工八零八后女孩,她在农村的父亲重病而无钱医治,她要打几份工攒医疗费,不堪重负。她死了,未能看到王亚平的太空课。另外,还有在距北京一百六十公里的国家级贫困县涞源县东团堡乡中心小学的学生们,他们对于宇宙飞船是什么玩意儿,缺乏概念,当我对他们讲述叶永烈一九六一年写的科幻小说《小灵通漫游未来》时,他们如听天书,一脸迷惘。

所以说,一方面是太空失重的轻灵,另一方面是地球引力的沉重;一方面是夜店生活的迷幻,另一方面是吃不饱饭(涞源的一些学生还每天只能吃上一顿饭)。中国的许多年轻人因此对未来怀有不确定感。连薄瓜瓜和李天一只怕也是吧。

广东籍的八零后科幻作家陈楸帆今年出版了一本长篇小说叫《荒潮》,描写了一个二零二零年后的中国,也就是全面实现小康社会后的中国,出人意料的是,在那时,不少年轻人还过着很惨的生活,甚至比现在还惨。书中的未来中国是一个冲突而矛盾的国家。它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以让全世界接受它的许多想法,但同时,它连自己的贫困问题也没有真正解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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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楸帆的笔下,未来中国的贫富差距更加拉大了。有钱人占据了主要的社会资源,包括能源、土地、知识、高技术、新材料和互联网。在广东一个名叫硅屿的地方,腐败官员、宗族势力与美国跨国公司勾结,出口电子垃圾到中国,然后从中提取稀土元素,再出口到西方。来自西部农村的年轻人不分白天黑夜做着肮脏而危险的拆解垃圾工作,他们中的一些人经过生物工程改造,成了半机械人。他们的痛苦不被人知,因为硅屿是“低速区”,与其他地方的互联网联系被切断了或降速了。这个反乌托邦的故事,聚焦了全球化、生态环境问题、资本、社会阶层、机器进化、后信息社会、后人类等尖锐问题。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位命运悲惨的女孩,或许是个一零后吧。她比那个要去酒吧兼职陪酒然后又被五个人轮奸的杨女士还惨。

人们普遍预计《荒潮》将以它沉重的现实和未来关怀,而在今年十月获得第四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的金奖。而本届星云奖也将第一次由八零后主导。陈楸帆似在提醒,如果不解决诸如此类的一些现实问题,那么,今后我们就算飞到了月球火星,飞到了半人马座,也是没有意义的。郭敬明在给《荒潮》写的《序言》里说,“在这个故事里,你可以看到末世与地球灾难并不是玛雅人所预言般的空中楼阁,而是触目惊心地如临身前,因为结合现实,你会发现因为各种生态污染,地球其实真的早已千疮百孔。陈楸帆清醒地认知到这一点,然后做了一次科学的‘预言’。” 

这种不确定感也反映在另一位有着深刻洞察力的八零后作家韩寒那里,他曾在一篇博文中写到:我有一个朋友,毕业之前虽然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积极健康,毕业以后去找工作,好不容易才找到,给别人加工东西,一个月赚一千五百块,时常加班,加班有时候有工资,有时候没有工资,合起来一个月能赚两千。但是上海郊区镇上的房子一套至少要五十万,他要不吃不喝工作二十五年才可以,而且还是毛坯房,要装修好还得再饿五年。“这就是为什么富士康有这么多人跳楼,机械的劳动,无望的未来,很低的薪水,但去了别的地方薪水更低,很高的物价,除了吃的饱和穿的暖以外,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他写到。

也许在老人们看来,韩寒、郭敬明和陈楸帆对未来都太过悲观,但实际上他们的忧虑、压抑、不满甚至愤怒是很真实的,并且正被他们的成千上万的同龄人分享。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是薄瓜瓜和李天一。年轻人是社会中最敏感的人群,而硅一代的想法已很不一样。我们要认真看待《小时代》,便是出于这个原因。据说中国即将进行新一轮全面改革,我觉得这场改革首先要以年轻人为目的,要考虑他们满不满意,因为他们才是未来。但现在都是些老年人在谈改革,这与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会儿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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