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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二零一四年中国科幻

一、一百一十周年庆典

二零一四年是中国本土科幻诞生一百一十周年。上海的《绣像小说》杂志一九四年发表荒江钓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说》,是中国人写的第一部科幻小说。中国最早的科幻主题是太空探索。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日,未来科技大会暨科幻银河奖颁奖仪式首次在上海举行,会后科幻作家参观上海天文台,也算是对此的纪念吧。

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二零一四年中国科幻回顾一个多世纪,科幻成为中国社会发展的一面镜子。北京大学比较文学博士夏笳说,科幻小说自晚清引入中国以来,就始终作为一种与现代性有关的梦,参与中国现代化方案的想象与建构。清华大学文学博士飞氘写的文章《甲午战争与中国科幻的兴起》,提出一个观点:正是甲午战争催生了中国科幻。北洋水师覆灭后,中国兴起了向日本学习的热潮,梁启超、鲁迅等从日本转译西方科幻至中国,试图以此改变国人思想,推动中国走向现代化。《月球殖民地小说》中,也有强烈的日本影子。日本成为了当时先进工业文明的代表,而科幻正是工业化的副产品。在二零一四年的银河奖上,一些年轻科幻作者均对梁启超、鲁迅表达了缅怀。

二零一四年还是新中国科幻诞生六十周年。一九五四年,“新中国科幻之父”郑文光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新中国第一篇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成为中国科幻第一次高潮到来的标志。但与日本不同的是,郑文光及那一代科幻作家的一系列小说,已经带有苏联烙印了。而今天回顾郑文光,愈觉他的伟大,包括《星际穿越》等科幻大片,都能在郑文光的《飞向人马座》中找到影子。

另外,二零一四年还是中国“新科幻”的三十年。这是我的一个定义。一九八三年“清污”后,科幻受到摧毁性打击,郑文光、童恩正、叶永烈等老一代科幻作家退出创作一线,事实上,从一九八四年开始,科幻作家和科幻刊物开始谋划新的发展路线。这个时期,正是刘慈欣、王晋康、何夕、星河、柳文杨、潘海天等“新生代”逐渐酝酿成熟、步上舞台、施展才华的阶段,使中国科幻在九十年代迎来新的辉煌,展现完全与以前不同的面貌。此时中国科幻受到英美的影响,已经大过其余了。

二零一四年结束之际,回顾一百多年的中国科幻史,很有意思的是,发现它侧面反映了中国现代化的三个起飞阶段,或者中国梦的三个阶段,也体现了中国与世界的关系的变迁。它以向日本学习、向苏联学习、向美国学习而起承转合。最终,中国科幻反噬美国。二零一四年十月,《三体》英文版在美国出版,成为标志性事件。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十月宣布,按购买力平价标准计算,中国GDP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

二、《三体》的翻译出版

《三体》英文版在美国出版成为二零一四年媒体热议的一件大事。一些美国著名科幻作家也对此书作了隆重推荐,如大卫布·林便认为“刘慈欣站在了世界科幻作家的最前沿,刘宇昆流畅的翻译使它成为任何希望探索新视角读者的必读之作”。网上有人列出一个排名,称这二零一四年度世界各大图书馆收藏的当年版中国图书译著数量,《三体》排名第五,而第一名是《狼图腾》。

此事有几重意义。一是中国科幻被世界科幻第一强国美国接纳。而这与华裔作家频繁在美获科幻大奖,可以联系起来看,就是华人的想象力出现了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以来的最显著的一次飞跃。

另外也看到,像音乐一样,科幻可以跨越意识形态、制度、利益、文化、种族和宗教,进行全球传播。它作为文化软实力的一种,值得重视。以前,像波兰莱姆的《索拉利斯星》,也成为了这样的经典案例。

一个有趣的小花絮是,《三体》出版,恰逢是APEC召开,奥巴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中美发布划时代的应对气候变化声明。而在《三体》中,读者看到了中美合作对抗外星人入侵、共同拯救地球的场面。

所以,除了中国互联网界以及周小平对《三体》的推崇和解读外,这部书可能还有更多的文化内涵,值得探究。这也是可以看出,一部好作品具有多重意义。已有人称,二零一四年见证《三体》成为了一部世界名著。

除了《三体》,还有更多中国科幻作品被翻译推介到国外,尤其是英文世界。此中,美国华裔科幻作家、翻译家刘宇昆起了很大作用,扮演了文化交流的使者。在二零一四年星云奖上,他被授予特别贡献奖。他现在正准备把陈楸帆的星云奖获奖长篇小说《荒潮》译为英文。另外,日本的中国科幻研究者也做出了重要贡献。

三、中国科幻电影迎来黎明

整个二零一四年,谈论最多的可能是科幻电影。最受关注的,还是《三体》。这部作品的电影官网发布新闻,称《三体》六部曲正式启动,原著作者刘慈欣将担纲影片监制,《密室之不可靠岸》导演张番番执导。对《三体》被改编成电影,人们十分期待,但也有争议。有人担心中国人会把它拍糟,有的认为即便拍不好,也要由中国人来拍,是一个起步。据媒体报道,刘慈欣本人既不乐观也不悲观。

与电影版《三体》同时受到关注的,还有引进的好莱坞大片《星际穿越》,这把中国关于科幻电影的讨论推向近年少有的高潮,《三联生活周刊》甚至针对《星际穿越》做了一个长长的封面专题报道。这部电影全球票房达到五点五亿,五分之一来自中国。不过,这仍未达到预期,原因是一些观众反映看不懂。

因此更值得关注的或许是《变形金刚4》,它冲破《阿凡达》保持了四年的中国电影票房记录。《阿凡达》当年突破的是《2012》创下的纪录。《2012》则突破了《变形金刚2》的纪录。加上《星际穿越》和《雪国列车》,二零一四年这些科幻大片进一步引发了有关中国怎么才能拍出自己的科幻片的讨论。

七月六日,北京市科学技术协会“蝌蚪五线谱”网站与中国科技文化产业网共同举办了“作家影人共话科幻”沙龙活动,这可能近年来第一次大型的以科幻影视为主题的专业研讨。来自全国各地的六十余位作家和影视人参加了活动。关于中国为什么拍不出好的科幻电影,大家归纳了多种原因,如不熟悉这种类型化电影的制作模式,难度太大,担心失败,缺乏好的编剧、导演和制片人,工业制作水平不行,中国知识界的精英缺乏科学素养和想象力,整个社会文化氛围不利于拍科幻片,等等。

根据会议透露的消息,除了《三体》,中国人投拍或考虑投拍的科幻片,已有二十几个项目。包括《科幻世界》也在组织这方面的工作,上海潘海天的一个团队都在筹备。不少民间资本跃跃欲试。韩寒、郭敬明也表示有兴趣。

四、文学创作蒸蒸日上

很多人认为,科幻产业化也好,电影也好,它的根还在文学创作。这方面,二零一四年的总体情况是更趋多元,佳作迭出。

科幻创作的成绩主要体现在三项大奖上:银河奖、星云奖和“蝌蚪五线谱”科幻奖。另外辽宁的大白鲸世界杯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中也设有科幻项目。有的奖金创下了历史纪录,如银河奖的长篇小说特等奖奖金十万元,大白鲸特等奖是十五万元。这二奖都由王晋康拿得。王晋康是与刘慈欣一样重量级的科幻作家,十月三十一日,在人民大学文学院举行了王晋康科幻创作二十年学术研讨会,一些主流文学作家也出席了。王晋康作品在思想性、科学性、文艺性、想象力和可读性上,都树立了中国科幻创作的一座丰碑。此外中国科协还举办了星河创作专题的研讨会。星河可能是我国唯一的长期以科幻写作为职业生涯的作家。

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二零一四年中国科幻整个科幻创作的情况,以星云奖为例,堪称繁荣。最终参加第五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评选的,有十七部长篇、五部中篇、一百一十三个短篇、十五部少儿科幻、七十位潜力新作者、十五位最佳编辑、十九篇评论、五十六部图书、十五位科幻迷候选人。但更多的作品尚没有被纳入视野的。以当当网科幻图书栏目为例,一共有一万三千三百一十三种商品。而据科幻研究者三丰统计,二零一四年出版的科幻图书,达到了一百五十种左右。

这次的银河奖评选,以《科幻世界》上发表的作品为主。值得纪念的是,此是这个大奖迎来二十五岁生日。《科幻世界》推出的《中国科幻银河奖精选作品集(六卷本)》,是对该杂志多年来提携作者、推出佳作的一个总结。这部书在星云奖上获得了特别贡献奖,颁奖词是:中国科幻三十年艰难而璀璨历程的见证,人类想象力疆域里无可替代的丰碑。《科幻世界》仍然是中国科幻的大本营,是一面有号召力的旗帜。

北京市科协“蝌蚪五线谱”科幻奖的入选量更大,因为它开创了一个科幻征文评奖的新模式,即在网上参与。作品可以迅速发表,不必像刊登在杂志上那样,需要辛苦等待。二零一四年是这个奖的第三届。它对征文确立了四个打分标准:科学性、创新性、情节、文笔。前二项各三分,后二项各两分。这实际上代表了科幻小说作为一种类型文学的标准,或它的基本审美元素,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值得科幻爱好者和研究者们思考。

五、当今科幻的十个变化或特点

这些奖项的举办,非常热闹,是科幻爱好者的盛宴。有的科幻迷坐几千公里火车,花四五十个小时从边陲省区赶来参加。还有从境外来的。现场高科技声光电齐备,主办方并且邀请科学家和产业界人士,共同探讨人类的未来,可谓盛况空前。有人说,不经历一次,有枉为人一世之感。

从整个科幻形势来看,与百年前相较,或与前些年相较,有几个特点值得注意:

一是科幻“思想实验”的特点越来越明显,呈现为未来写作的趋势。文学作品不能放弃思考,空洞无力的呻吟,纯粹的文字游戏,在这个时代不会受到很大欢迎。而科幻作为一种“高智力游戏”,探讨人类面临的种种当代难题,自然引起不少人的兴趣,并恰好填补主流文学中的某些真空。比如获得银河奖长篇小说特等奖的《逃出母宇宙》,就是一场测试人性的思想实验,它主题宏大,想象丰富,科学内涵厚重,思想性和逻辑性鲜明。它试图表现民间的力量,在宇宙级灾难面前,如何发挥高效率;它对所谓“恶”进行逆向探讨,认为传统意义上大奸的、丑陋的,也可能是至美的,体现出一种终极的平等或平衡;它还探索一种新的人类大同观,认为在大灾面前,世界一定是合作的,是各个种族参与的,没有差异,不分党派,都要介入,这时候,所谓的“敌对势力”都不存在了。

二是延续了百年来的强烈民族情绪,也就是反映中国的强大和崛起,但有变化。这样的主题,在中国科幻诞生之初,就具备了,但如今展现出更广阔的视野,也有了更多的当代命题。比如,探讨了两性关系、环境问题、能源问题、人与机器、中日关系等等,极其丰富。尹洲的《种太阳》是一个让人惊骇的小说,写的是科学家试图利用太空光伏发电,改变广大农村的落后生产生活面貌,从而使中国复兴。它写出了技术的逼真和现实的逼真,具备强烈而尖锐的批判性,是一个很好的科幻现实主义题材。张冉的《野猫山——东京一九三九》,在反映中日关系上,颇为深刻,它写国军飞行员,通过时空隧道去轰炸东京,结果出现在了战后的日本上空,直到今天,他们还一个接一个到来,却是无疾而终,找不到轰炸的对象。故事很悲哀,也警醒人们,战争以另一种方式仍在进行。

三是主题和内容愈加复杂化。比如获银河奖最佳长篇小说奖的《时间之墟》,写的是时间如果停在一个点上、每天都重复昨天,世界会怎么样。它包含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大量信息和知识,也相当前沿。它的眼光是世界性的。它也是多元的杂交,历史、宗教、哲学、物理、生物、数学,都考虑进去了。它很大胆,去想别人不敢想的。作者宝树有百分百的野心,是那种上帝的气概。有颠覆性,有蔑视,对既有的一切,包括真理,进行怀疑。它也有终极感,是从未来看今天。有科学的根本,有宗教思想,有对本源的关注,这恰恰也是当代科幻复杂性的一个体现,超越了以前对具体技术的简单关注。它是先创造世界,再创造规则,最后再创造技术。它也是飞起来的,是天马行空的。小说铺设了一个接一个的悬念,先前的结论,马上又被后面的否定,读来很考验智力。此外,江波的《银河之心》三部曲也是十分复杂的作品,对宏大宇宙的状写,让人拍案称奇。

四是专业性越来越强,对前沿科技有广泛触及,强调科学审美。现在的作家尤其是年轻作家写的科幻小说,往往充满了对科学和技术的深入理解和洞察,特别是在有关技术细节的描写方面,十分精湛。以科学技术作为故事推动力的“核心科幻”继续成为二零一四年科幻创作的主流,瞄准的是前沿科技突破。比如平宗奇的《智能型人生》,有一个很独特的科幻创意,它写人类未来旅行,只需要把意识注入另一个远在他乡的躯壳就可以了。小说写得很有悲情,精准刻画了现代人的深深失落。尹洲的《心声》也颇具创新性,它写盲童敲鼓,像蝙蝠一样凭回声认知环境,声学、脑科学和心理学贯穿于全篇,贴切而细致,写到最后,是一个命运和沟通的主题。陈楸帆的《造像者》是这一年一篇十分杰出的小说,它关注的是最新的高科技机器摄像技术,描述机器能拍出比人类摄影师更生动更精美的影像,整个小说把人性、物性、社会和历史融为一体,独到而深刻。

五是更加注重想象力的奇异性,突出了情节和故事性。有一《丁丁和尚》的小说,写把人的思维传送到过去作战,有一种奇幻和科幻的融合感。这里面,佛教的前世、现世和来世,与时间旅行结合,人工智能与宗教的融合,还有举着佛旗的机械僧兵制造的血池地狱,都很奇异。它重新探讨了什么是佛法——是工具而不是真理很有中国风味,又有一种终极的技术奇特感。一篇《十一秒外》是一个有“脑洞”的小说,写医学工程为植物人创造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奔跑,一旦跑进十一秒,人就醒了。但是,醒来的世界,是否又是一个假世界呢?跑进十秒的那些人,又怎样了呢?这是很独特的一个小说,很精彩。从中看到,科幻小说最要紧的,是避免陷入传统路径依赖,比如回到过去,就是改变某个结果什么的;外星人来了,就是掠夺资源什么的。

是强烈的社会批判性和人文色彩,对现实问题予以很大关注。其实上面所举小说都涉及了社会问题。再如夏笳的《二零四四年春节旧事》,写的是未来春节,高科技覆盖一切,来养老院拜年的,那些活灵活现的亲人,都是电子虚拟出来的,却无比真实,读来很悲情。另有一篇发表在“蝌蚪五线谱”网站上的《长歌行》是一个很震撼的小说,全篇充满残酷,它写一个准国企,为了验证数据,刻意毁掉飞船及五名乘员,最后有女主角为此作出自我牺牲。是少有的接触到太空伦理问题的科幻小说,也讨论了科学主义。很重要的是,它的科学技术细节描写,非常的真实可触。

是惊艳的创造性,跨界的突破,强化了文学性和风格化。飞氘的《中国科幻大片》是一部很独异的书,立意奇妙,想象狂野,打破了科幻与主流的边界,把幻想、技术、神话、传说、动漫、游戏等等融合为一体,既有西方的黑色幽默,又暗含鲁迅的文风,充满对中国历史和未来的忧思,是一部很厚重扎实的书,有的篇目如《一览众山小》堪称经典。另一部是房誉的《爱,生命与希望——简明银河社会分析史》,也十分独特,用学术论文方式来写未来宇宙史。再就是新作者顾适的一系列作品,读上去神异先锋,曲折流畅,自成一体,另开生面。

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二零一四年中国科幻八是科幻理论建构取得新进展。近年的科幻理论,在吴岩老师等人的率领下,收获了很大的成果,已基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中国式”体系。二零一四年星云奖最佳科幻评论奖是双奖,由台湾黄海《科幻文学解构》和大陆吴岩《科幻六讲》分获。这两部书都是了不起的新建树,体系完备,性格鲜明,各有特点,各有侧重,合起来,就是整个华语文学科幻理论上的一张完图。关于科幻理论,有三件事值得关注。第一,二零零三年,北师大开始招收科幻硕士研究生,那么到了二零一四年,北师大又宣布招收科幻博士生,引起了舆论很大关注。第二,五月十日,果壳网未来事务管理局的会议上,吴岩老师提出“科幻未来主义”,对这个主张作出全面描述,并呼吁科幻作家应该为未来写作。第三,五月十七至十八日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举行中国科幻文学再出发学术工作坊,对中国科幻百年发展作了深入探讨。

九是引进和翻译图书走向繁荣。以《科幻世界》为主力,读客图书、新星出版社以及全国众多出版社参与的翻译出版力量,从美国等国引起了一批优秀作品,如《盲视》、《红衫》,也从日本引进了一批作品,如《冬至草》、《来自新世界》等。这一年出版的一百五十部科幻图书中,超过一半是译著。这里面,丁丁虫是位优秀的科幻作家,也是杰出的翻译家。值得一提的一个作品是夏笳翻译的刘宇昆的《终结历史之人》,这个是迄今我读过对有关中日关系最具震撼和深度的作品,有很强的探索性和超越性,真正体现了科幻的伟大。此外,中外科幻交流、内地与港台的科幻交流,也呈频繁之势。

十是社会对科幻的支持力度加大。比如银河奖的举办,由上海的一家初创投资参与资助,这家公司投资了很多国内的高科技产品;星云奖则有果壳网以及百度、尼斯世界记录保持者最薄智能手机ELIFE S5.1、男装领军品牌七匹狼及一汽马自达提供赞助。这都使这两个科幻活动空前的壮观靓丽。另外,中国科协、北京科协等官方组织,也对科幻予以很大支持。年底,中国未来研究会科幻艺术分会成立,科幻作家郑军任负责人。未来研究会是中国科协直属的十六个学会之一。值得一提的还有郭敬明及其团队,一直支持科幻发展,《文艺风赏》、《最小说》为优秀科幻提供了发表的阵地。另外还有更多的科幻以外的其他杂志,包括《小说界》、《南方人物周刊》等,都发表科幻小说。

六、科幻正成为当代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学之一

综合以上,二零一四年,是一个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之年。科幻成为想象力、思想力的盛宴,也传递出一股文艺复兴的气息。有几点值得注意:

一是科幻越来越成为有影响力的文学,甚至可以说,正在成为当代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文学之一,更确切来说,它已是一种产生显著影响的文化或亚文化。

二是它成为了精英和大众兼容的文学。首先它影响精英。写科幻的,自身也是精英,主力是一批博士硕士及工科专业本科生,使得它的门槛较高。而互联网时代,精英即大众。往往是精英推荐,大众跟随。这在《三体》上体现得很明显。

三是它是一种赢得未来的现实主义文学。科幻是现实主义文学,同时也是未来主义的。它的主要读者是青少年,而争夺年轻人,正是时下政治界和产业界谈论的一个焦点话题。科幻是最能直接抵达九零后的文学之一,它比一般的玄幻和青春文学更复杂,更能带动智力发展,在养成未来“中国超人”的过程中,正起到无法替代的作用。这方面,要重视少儿科幻。科幻作家杨鹏说,少儿科幻,是成人市场的几百倍,希望予以更多关注。

总之,这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世界进入新的科技革命周期,中国的新型工业化、信息化正突飞猛进。国家开始全面深化改革。科幻是十分适应这个时代的文学。因此,写作及研究科幻都是十分幸运的。

 回顾、反思、跨界和酝酿突破:二零一四年中国科幻

七、《新科幻》停刊及中国科幻存在的问题

但二零一四年的另一件大事,是《新科幻》杂志在出版十二月号后停刊。这本杂志的前身就是著名的《科幻大王》,一九九四年创刊,至今刚好二十周年。它停刊后,国内的科幻杂志就仅剩《科幻世界》一家了。停刊的原因有许多,比如,《新科幻》的转型不太成功,它的发行出现问题;也或许表明,中国科幻正从杂志时代,转向长篇小说时代。但我觉得,这后面,跟目前科幻创作存在的问题是有关的,而这种创作状况,与世界和中国科技的发展都不适应。其实就连《科幻世界》,也连续几年,称好稿难找,大量来稿中筛选出符合发表标准的,比较困难,其编辑呼吁作者加强创作力的养成,放下身段,真正用心为读者写作。

跟国家面临的问题一样,科幻也有封闭、保守的一面,创造力和想象力都不如西方那样强大。多年过去,也再不能产生类似《三体》那样有影响的作品。创作仍被看不见的一些东西束缚,比较短视,不够有未来前瞻性,无法进入自由空间。我们这些年的教育,“成果”正在显现,它养成了一批刻板的人,使得即便写科幻时,也陷入模式化和僵化,自我设限,缺少天马行空之感。整个社会的浮躁心态,也会反映到科幻上,形成急功近利,难以潜心创作。不少年轻作者的文化修养、阅历、见识缺乏,使得作品浅薄、生涩、幼稚,既不能进入主流,也无法被大众接受,只能在“屌丝”圈子里自娱自乐。大多数作品的文字比较粗糙,往往只是一个点子,谈不上是文学。好的科幻小说要能感动人,要么让人热血沸腾,要么让人浑身发冷,但这样的小说还很少。一些引进作品的翻译,速度往往很快,产量也很大,但难谈得上信达雅。影视化、产业化仍举步维艰,利益的介入则带来复杂影响。从总体上看,科幻仍是小众文学,《科幻世界》发行量为十六万份左右,比最高峰的四十万份要少许多。有媒体称,中国整个科幻人口(指经常阅读科幻的人)也就四五十万,相对这个国家的人口,非常的少。在广大农村,不少孩子连科幻二字都没有听说过。这些都是创作者和研究者要关注的。突破这些瓶颈与难点,也便是我对二零一五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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