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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中国人信鬼信神了

周六,世界读书日,北京蓝天白云。我与王小柔在蓝色港湾单向街书店,作世纪文景主办的“世界奇妙物语,地铁别有天地”的读书访谈活动,不知怎么的,很快谈到了灵异事件,谈到了鬼。一下子,室内变得阴森森的。
小柔说:
“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呢,我曾经问过一个有修行的师傅,回答我说当然有鬼。我们和游荡着的灵魂同处于一个空间里。
“我经常遇见稀奇古怪的事儿。我住的小区很繁华,车来车往,我停车的时候,居然看见了一只黄鼠狼,似笑非笑地特可爱地看着我。我就喊我妈,我妈说啥也没有啊。我回头看,诶,果然没了。我摁了两下喇叭,结果黄鼠狼又冒出来,特可爱地看着我。我就和它聊了两句。
“对离奇事情的问题堆积得多了,就会想要去弄清楚,我就去看些科教片儿。国外有一些灵异事情的兴趣小组,去找灵媒,和去世的人沟通。国外的文化像巫师文化,我们农村都归为大仙。这是迷信吗?我也不知道。
“我想到了央视的《走进科学》,一说这个大家就笑了,大家都知道哈。我觉得它没走进科学,甚至都没走进生活。
“我小时候特别爱看鬼片,借录像带,几乎都看遍了。那时候我不害怕,我不相信有鬼,也不相信有灵魂,觉得去看就是挑战自己。但后来,有时候我发现好像真的有鬼,就全给扔了。
“我每次扫墓回来都会大哭,呕吐,头痛欲裂。
“有一次我孩子高烧不退,42度,连着烧了3天。吃药输液都没用,别人就劝我叫叫吧。写了张纸,什么摆一碗水,三根筷子,我就念,心里觉得特别乐,就是迷信嘛。
“当时我有个朋友忽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孩子病了。说他师傅说他有个朋友的孩子病了,又告诉我们烧黄纸什么的。只好烧,转圈什么的。结果,孩子居然真的好了。但好了一天,第二天又烧了,于是又来一回,大仙在屋里简直跟演戏似的,跟鬼谈判。我心想不行就算了,赶紧送医院。突然,大仙发怒了,威胁那个鬼。屋里的筷子唰的都竖起来了,太可怕了。孩子就真的不烧了。
“经历过那次之后,我就真的信了。”
受到感染,我也开始谈论生活中不可思议之事,讲到2008年5月11日夜,我梦到回到四川,站在家里阳台上,看到下面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冤魂般的东西在蠕动,真实得不得了,我大叫一声醒来,浑身冷汗。第二天发生了汶川地震。
但我然试图以一个唯物主义者的立场,把鬼的现象引导到科学解释上来,我说这跟磁场、次声波、集体幻觉等等有关,乃至讲到了量子力学、平行世界和分岔世界,讲到了何夕在普朗克空间里创造的“六道轮回”,我还拼命叫嚣:“新华社拒绝承认一切灵异事件!”但是,仍然控制不了场面滑向更加诡异。幸亏科学松鼠会的小姬没来做主持。
一个现场观众说: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是有一件事让我真的相信了。2002年我外婆去世,我非常爱外婆,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我就说外婆你托梦给我吧。结果一天晚上我就看见她站在我身边,那感觉和做梦非常不一样。而且诡异的是,家里的三个亲戚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另一个现场观众说:有个在殡仪馆工作的女孩儿讲,她工作累了,经常会睡在尸体边。有一次她睡得朦朦胧胧,听见有人给她打电话,一个老太太在电话里指明要找她料理后事。正在这时,她醒来了,手机真的响了。电话是某家医院打的,说那里一个老太太指明要她化妆。
又一个现场观众讲:中国道教认为世界是有分阴阳的,有形的东西就是阳,无形的东西就是阴,鬼就是阴,是暗物质。
再一个现场观众讲:人的想象力还是有局限的,我们想鬼,也是觉得是人一样的鬼。就比如两棵树讨论人,也会觉得人就是像树一样的东西。
我只好说:“新中国成立后,我们消灭了鬼。但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是,现在经济越来越发展,但对鬼怪啊这类灵异事件的渴求却越来越大了。”
然后,我匆匆离开单向街,去与大学同学聚会。我才吃惊地发现,很多同学都信洋教了,包括一些共产党员。她们信得很认真。一位同学说,中国的农民起义是要把人从苦难中救出来,结果回到了原点;但耶稣牺牲自己,是要把人从罪中救出来。这二者有本质的不同。
我想到了作家李锐的话:“文革”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上无产阶级革命信仰最为坚定的国家,这个地球上为了狂热的信仰而献身的四分之一的人类,忽然间灰飞烟灭,杳不可寻。这真是莫大的谎言,这真是莫大的悲哀。
李锐说:“如今,我们更有了可以狂欢的民间,和可以无限膨胀的身体欲望的盛宴。在权力和金钱的双重压制之下,我们在强迫和引诱的剪刀之间,得到了所有被允许的新主义和新崇拜,但是,我一直没有看到对这个谎言正面的回答,一直没有看到对那场信仰幻灭的表述,整个国家和全民族的一场精神悲剧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想,怪不得,鬼还在跟着我们呢。哪怕是九零后和零零后的身边,也都有鬼影在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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