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韩松 > 虚幻的安全感——马航事件越来越诡异

虚幻的安全感——马航事件越来越诡异

马航飞机失联快两个月了,连一滴油也没有找到。

也许飞机其实就是这样的吧。

它跟地面跑的汽车、火车都不同,飞上天就随时有融化的可能。

人类打破上帝制定的秩序,到天上去遨翔,这算作偷吃禁果吧。

作为由海洋到陆地的哺乳动物,飞上天空,却不是像鸟儿或蝙蝠一样凭靠自身体力,而是借助人工技术,这十分诡异。

虚幻的安全感——马航事件越来越诡异“蓝鳍金枪鱼”自主水下航行器已基本完成对水下核心区域的搜索,仍无任何发现。捞上来的疑似物也统统被证明与飞机无关。有媒体又重新回到飞机可能已经降落的推理。

而单单是围绕事件原因和过程的各种猜测,就穷尽了人类的想象力,让科幻作家也自叹不如。

说起来,飞机的发明仅仅一百多年,在宇宙一百三十七亿年的历史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技术的日常性依赖,飞机堪称典范代表。

上了飞机,人就把小命彻底交给它了。乘客只能用一根带子把自己死死绑在座位上,完全听天由命。据说几百吨重的民航客机到了天上就等于一片纸。

这需要对技术有足够的信心。但实际上很多人没有信心,比如我。我一上飞机,就从起点颤抖到终点。

马航失联让人更没有信心。

耗时费力的搜寻中,用上了五花八门的各种先进技术,航天、航空、航海、通讯、计算机……都表现得徒劳。

人类看似主宰了地球,但实际上空白还太多吧。这回,好像一下被脱掉底裤。

很多纵横于日常生活的技术,都是在这一两百年里出现的,特别是基于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技术。但它们往往制造出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韩国现代化的游轮的倾覆造成重大伤亡,也让人感到这种虚幻的安全感。

技术信心的欠缺正表现在各个方面。如PX和转基因的争议,如核平衡的可靠性,以及合成生物学的危险性和互联网的安全问题,乃至3D打印技术、纳米技术可能带来的失控。

在这个技术决定论的世界上,各个领域都有一架马航客机,会突然转向,飞向不知名的目的地。也可以说,人类全体搭载在一架马航客机上。

但相对于技术本身的不可靠,人类自身的不可靠,就更加显现出来了。

技术已成了大国之间互相较劲的工具。据说美国的卫星能辨别地面三厘米的物体,但为什么没见到美国发布哪怕一张卫星图像呢?美国在这次搜救中,太不给力了。马航事件好似一场战争,国家之间兵不厌诈。这后面到底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技术的水更深的,在于技术不能单独行事,而是要与复杂的政治、外交、军事相互作用,要被人类脆弱的的互信体系左右。所以好的工程师都是通达人性和政治的。

马航客机事件是一场全球危机。理论上讲,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单独解决此类问题。但国际合作经常看上去更像一场闹剧。政府时时展现出“各国为自己”的心态。在应对共同挑战和威胁时,对策往往成了“各扫门前雪”,为实现一己之私而不顾其他国家甚至是全球利益。

不少人期望在出现类似的全球危机时,中美合作能挑起大梁。因为中国和美国比其他国家有更大能力和动机,在决定、塑造未来的发展上开展合作,展现关键性的国际领导力。但马航事件中,中美是如何合作的呢?发挥主导作用了吗?把人类的未来建立在中美合作的基础上,看来是最危险的。

虚幻的安全感——马航事件越来越诡异据说这也是一个“个人赋权”的时代,个人能力空前增强。但是,最后看到的,在舞台上表演的,还是国家那盛气凌人的力量。它愈发映衬出个人的无助。

但这是打上了问号的国家力量。因为国家自身也常常是无力的。类似马航客机失联这样的不可预测事件一旦发生,可能会导致国家的失败。有的国家的表现好像无头苍蝇一样,有的国家则好像走在悬崖边缘。

新的工业革命正在到来,人类还将掌握更复杂的技术,却也是更不可测的技术。政治家正在学习如何操纵和玩弄技术,让技术为权力服务;民众则耍被弄得越来越糊涂。

人类远未走向大同。在国与国竞争加剧时,世界有漂移向零和的风险。因此,比马航事件更大的异变或灾难的到来时,人类是否能够抵御呢?

马航客机事件令人想到,人类最大的危机,或是“难以预料的事件”的出现。一些情况将更加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和控制。

因此,我们今后或许会更加强化两种能力的建设:一是硬实力,全面掌握核心技术,什么事都是我说了算;二是想象力,我能想到你想不到的。就后者而言,或许,宏观层面上,应该设立一个部门,叫做“国家未料及部”。它的任务就是开动一流的、疯狂的大脑,探索出各种异想天开的“可能性”,来应对一切意外事件。它甚至不是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是提供寻常人不具备的心理、思想和战略准备——这是马航及韩国沉船事件中最欠缺的,也是亚洲国家最欠缺的。

但谁又能敢说,这样的能力,也不过是被一种更大的未知,所玩弄于股掌间的呢?宇宙只是在开人类一个玩笑。

 



推荐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