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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预测不好比腐败还可怕——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一大”记

五月十日下午,北京工体雕刻时光咖啡馆二楼,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第一次代表大会举行,主题是科幻未来主义宣言。参加者有事务局局长小姬、副局长淳子及其办公人员,还有吴岩老师、情报专家武夷山老师、夏笳博士以及两名航天专家等专家学者,以及其他代表约二十人。小姬主持会议。会开得很有意思,可以说是划时代的。中国的未来史可能从此就分岔了。

未来预测不好比腐败还可怕——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一大”记

吴岩:科幻未来主义的状态或宣言

吴岩老师发表主旨演讲。他说,未来是现代社会的发明,古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西方亦如此,也就是人与神互动,没有未来。文艺复兴后,有了人的自觉,加上科技发展,开始寻找未来。所以,人类真正有了未来,也就两三百年的历史。

这时,人们觉得,历史是有目的的,另外,时空是关联的,科学可预测未来,因果律发现,还有生物进化、历史唯物主义、生态主义,都使得人们关注未来。今天,未来可实现,增强了紧迫感。

他说,讲到未来学,就要提到这么些名字:HERMANKAHN,RAND公司,罗马俱乐部,还有ALVIN TOFFLER,JOHN NESBIT等。对中国的影响都很大。

从预期到促进行动,是未来学研究对高层的作用。

未来预测不好比腐败还可怕——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一大”记

未来学的基本方法,有外插法、趋势分析法、群体智慧收集法等。功效是给管理者提供未来的行动指南。

未来学与科幻有多处复杂的历史交叉,英国科幻作家威尔斯一九零二年提出建立科学的探索未来的方法。未来学著作的章节中,会谈到科幻作家。方法学上也有交织。科幻给出云雾般的未来剧情。它们的共同点很多,而差异性,在于作家的思维方式,与科学家不同。

科幻的未来学功效有这么一些:一是故事性:蔓生(可能走到多个胡同里去)、历史深度(可能回到古希腊去解决一个现代病毒的问题)、摄像式(像镜头一样)、情感性。二是人因性:非客观、非中立性。也就是说,科幻是有价值观的。曾有西方学者,说中国是有未来的,因为中国有科学发展观。这是一种价值观。三是模糊性(科幻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模糊性):非推理的、非数据的、比喻的、象征的。它是一种启发。四是越界性:不可想象、不可能发生的。五是驱动性:自下而上、唤起的、多侧面推进或预防的。

科幻未来主义的核心是什么呢?一是科幻不是给管理者的未来学,而是给被管理者的未来学。二是科幻未来主义不否定现实主义,它试图在批判现实主义之上更关注路径的选择和行动的过程。三是科幻未来主义作品是建构性的,它驱动人思考未来、应对未来、走向未来。四是科幻未来主义依靠故事、剧本、比喻激发人,它给人以愿景,协助人跳出现实黑洞,点火重返自由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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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吴岩讲到了最核心、也最激动人心的部分:“科幻未来主义的状态或宣言”,有五条金律:

一、科幻作家应该为未来写作:今天,科幻作家为自身的爱好写作、为市场写作、为娱乐写作,这无疑是对的;科幻现实主义者关注现实,现实的种种问题成为科幻写作者批判的对象,这也无可厚非。但科幻未来主义者认为,真正的未来需要做建构性的写作。要为人类打开脑洞,为迷途的羔羊折返自由的宇宙而写作。

二、感受大于推理:科幻未来主义者坚定不移地追随感觉,让创作回归个体心灵而非已有的知识或方法。科幻未来主义者被心灵指引而非科学的推理指引。这使他们的创作明显地表现出超越科学的灵光。科幻未来主义者不是未来学家,但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思想能在未来人类生活的变化中作出贡献。

三、思想和境界的无边性:在科幻未来主义者看来,幻想不需要边疆。科幻是没有底线或能突破底线的最佳文类。无论是科学底线还是人文伦理的底线都不会阻挡科幻未来主义者的建构性探索。

四、没有唤起的作品是可耻的:科幻未来主义者为人写作,而不是为宇宙写作。科幻未来主义者不把人当成宇宙的中心,但是,他们清楚地知道地球上跟自己一样的人是创作过程中最重要的隐含读者。科幻未来主义者创作的是大众的未来读本,它以人对未来生存和生活的情感和态度唤起为核心考量。

五、创造力是最终指归:科幻未来主义者不满足当前的文类状况,他们不会孤芳自赏。恰恰相反,他们反思自己的不足,期待对文类的陈词滥调做彻底颠覆。创造力的孕育是科幻创作的核心潜力,没有创造力的科幻不是真正的科幻。不但如此,在科幻未来主义者看来,没有对自己过去陈词滥调的埋葬,就没有文类的新生。科幻未来主义者期待跟世界一起的重返,期待跟宇宙共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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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吴岩重新回到科幻与未来学,作出总结:一是科幻未来主义是未来主义文学,同时也是未来学的同道者。二是科幻未来主义根植于古老的人类叙事传统,可能具有更大众的生命力。三是科幻未来主义者不能完成对管理者的启动,因此,他们期待与未来学家合作。对人类的责任和使命将使他们稳健地合作,共同探索,为相互的成就赞叹并相互启发,在孕育的创造中不断前进。

此外,吴岩还介绍了长江出版传媒、湖北科技出版社出版的“地平线未来丛书”,包括《刘慈欣谈科幻》、吴岩本人的《追忆逝水的未来》、武夷山老师的《一个情报学者的前瞻眼光》以及我的《未来的一零八种可能》等六本书。

 

宣言非常重要而及时

我觉得,吴岩的演讲很震撼,这是继陈楸帆(他也是吴岩的科幻学生)提出科幻现实主义后,首次提出科幻未来主义。它给我的冲击力很大,直面了当下的很多问题,绝不仅仅关于科幻,是非常及时而尖锐的。至少有几点值得重视:

一是当今中国正处于对未来很迷茫的时期,人们实际上降低了对未来的关注,缺失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激情。现实愈来愈沉重,从经济到社会,诸多方面存在不确定性。

二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思维方式走向保守封闭,三十多年来,创造力日益缺失,难见真正的“脑洞”,当前亟需有新的观念来冲击,或许科幻未未主义就是其中的一种,它难得地保留了比较现代化的,开放、自由和独立的思想火种。

三是就当下的科幻创作来讲,也很迷茫,《三体》后激动人心的作品不多,表现在创造力枯竭,感受性匮乏,较多陈词滥调,缺少发聋震聩的唤起,往往连底线和边界在哪里都不知道,更难以谈上去打破。而这竟然比较突出地体现在不少年轻一代作者的身上,值得警惕,或许是三十年教育的恶果已在发酵。

所以,吴岩的归纳总结,以简炼干净而深刻的文字发表出来,无论是对于科幻创作,还是对于整个社会思想的解放,都有很大的针对性和启示性。毕竟中国比任何时候更需要未来。

晚上,央视六套重播斯皮尔伯格的《AI》,这是一部感动人到哭的经典,极具颠覆性和冲击力。科幻,最终是对人类命运的思考,要回答人是什么,心灵和灵魂是什么,爱是什么,宗教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虚无缥缈的梦想对人类那么重要,以及人类未来是否会走上灭绝之途等命题。这些东西,人们现在很少想。看了这部电影后,我愈发觉得吴岩老师白天的演讲非常重要。

未来预测不好比腐败还可怕——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一大”记

 

未来预测不好,浪费比贪污腐败还厉害

吴岩演讲完,进入评点和提问环节。

武夷山老师说,当代人对未来前所未有地关注,人类自身强大了,但不智慧。关于未来,或关于预测或预言未来,有四个关键词:PREDICTION,指预测不可避免的未来,如月全食;FORECASTING,是希望通过争取能达到的未来;BACKCASTING,后向计算,是一种规划,不大一样的未来,希望场景是什么;FORESIGHT,是先见远见,半规划,半预测。

他说,科幻作家对未来的判断,可能比未来学家更准,比如他们预言了老大哥,无处不在的探头,也预言了潜艇、坦克、通讯卫星等。因为人的理性是受限制的,而科幻作家能看透人性,所以作出的预言往往更准确。《大趋势》中有一个话,HIGH TECH,HIGH TOUCH,可译作高技术,高情感。以前认为,用上电脑后,会无纸办公,但现在打印纸的销售量越来越大。因为前者只是技术预测,而人性是复杂的。科幻作家会比专业的逻辑的预测准确。

武夷山供职的单位,为国家提供科技情报和信息支撑,参与了二零零六至二零二零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的设计。武夷山说,未来预测不好,方向搞不准,浪费的钱会很多,比贪污腐败还厉害

他说,目前中国的科技规划还没有邀请科幻作家参与,今后要更好地预见技术未来,可请科幻作家。

夏笳说,科幻小说有现代性,与中国梦联系。八十年代,人们有确定的未来,九十年代,不太确定了,科幻小说中,未来写得那么阴暗。科幻作家不是为自己写作,到某种时候感到未来阴影扑面而来,这正是作家要承担的东西。未来不是某个伟人、天才规划出来的,而是每个普通人的,是每个人的责任。

 

未来预测不好比腐败还可怕——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一大”记

两位航天专家的出席,是这次会议的亮点。他们讲到,航天工程面临挑战很多,前途光明,未来曲折。搞探月工程时,有人怀疑,花这么多钱,有何意义。探索宇宙,是要回答生命起源、宇宙起源等问题。探月是很小的一个探索,却对这有帮助,这么很小的一步都不迈出,那是不行的。而且科学探索是能促进国民经济发展的,如核工业,今后使核电站效率更高、更安全,可以减少污染。从航天的角度看,国家还很光明。今天一小步,未来一大步

小姬说,理解航天人,梦想,就在于先把手上一小块事情做完。航天人的精神状态感染了我们。兔子坏了,但仍是正能量。

华夏时报文化记者李北辰说,我曾提出采访刘慈欣,领导最开始不感冒,问是谁,听说是科幻专家,就说算了吧。后来写出来了,他感到震撼。人们不爱看传统小说了,因为人们有了解他人生活的本能冲动,但这被纪录片、新闻报道替代了,文学写人性,几百年已挖掘透了,再写只是重复。文学的主路今后是科幻,未来的文学,要走科学化、走大众不熟知的道路

 

未来是蔓生性的

随后讨论了人类怎么才能实现外星旅行,包括要用什么推进方式。航天专家称,人类不能永远在摇篮里生存。以前的一些,也是无法想象的,但现在航天器已到了太阳系边界。我们不会关掉这个想象

吴岩:科幻作家焦虑是创作源泉。但有很多问题是蔓生性的,你不可想象会生出什么枝脉。一个专家曾说。解决中国目前的问题,增加发展的速度就可以,并且计算出来,增加十四倍就可以,这很恐怖,现在增一倍,就出这么多问题。焦虑不是不期待,而是太期待,太怕往不好方向走。

最后讨论到科幻玄幻。夏笳说,科幻是舶来的,需打磨,玄幻有本土性。科幻更难。吴岩说,苏恩文讲,奇幻不能增加人的智识和对宇宙的新感悟,这只有好的科幻作品才做得到

最后,是对果壳未来事务管理局的期望:

武夷山:更好地服务未来,而不仅仅是管理未来。

吴岩:成为未来的核心。

我:把活的未来带到每个人身边。

航天专家一:还要对其他领域提出好的创意。

航天专家二:可考虑改为未来事务规划管理局。

夏笳:希望多年后,能看到最美好的未来,是从这里萌芽生长出来的。

小姬:人类做决定,宇宙就分岔。我们希望宇宙向更好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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