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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凯文·凯利又到中国来了,他与“中国黑客教父”万涛的尖锋对谈,六月十五日下午在北京金融街的利兹卡尔顿酒店举行。主办方是工信部电子工业出版社和译言网。它们翻译出版了KK十五年前的著作《新经济新规则》。所以这场对谈也是为此书做宣传。我应腾讯的邀请到现场聆听。上一次KK在北京的对谈对象是马化腾。当时马化腾认为,科技使很多人的抗打击能力变得脆弱,就是说大家太依赖网络,一个节点出了问题就会造成全局性大问题,好像现在回到原始社会是不是没法生存,带来危害性也令人忧虑。凯文·凯利则指出,不必有这样的担心,人类可以是一个大的云,像人体一样有二十亿的细胞,每一个细胞可能会死,但组合起来成为一个人体,不要怕一个节点出问题。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我提前一个小时来到现场,结果发现还有到得比我早的人。嘉宾席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对着手机大喊:“别谈那些没用的,要生财,一定要生财!某某老婆那里一定有小金库……”随后来到的不少听众也在谈项目和谈钱。中国互联网业界看上去的确欣欣向荣。凯文·凯利也早早到场了,检查他的PPT。《连线》创始人六十二岁了,秃头白髯,矍烁壮胖。KK来华多次了,在许多中国人心目中,他才是数字时代的教父,《失控》等书影响很大。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三点多钟,会议开始。主持人赵嘉敏(译言网创始人与CEO,运筹学博士和计算机科学硕士,引入并翻译了《失控》)请KK和万涛上台。万涛也就是“老鹰”。他说,第一次看《黑客帝国》电影时,就听说导演要求演员必须看《失控》,但此书很难读,他一年才读完。随后电子工业出版社总编辑兼副社长刘九如致辞,讲到KK对中国、对他本人的影响很大(我听到这里,不禁想到其他影响中国的人,比如更早的托夫勒,还有比尔·盖茨、乔布斯和库兹韦尔。实际上在当代最新潮的思想方面,中国仍需西方输血。没办法,连谷歌都上不去)。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刘九如说,在世界杯的喧闹夏日,与互联网思想家见面,太好了。“我曾工作过的《计算机世界》,与KK有交集。我九三年任总编辑时,美国人带一本刊物《连线》,其办刊宗旨是‘技术改变生活’,杂志明确提到,要完全从人角度,关注技术对我们工作生活的影响。借鉴和学习《连线》,我把《计算机世界》这样一本纯技术杂志,改造为关注中国IT创业的刊物。九八年,我担任副总裁,又看到了《连线》,其定位明确为,关注互联网时代的商业创新,我又受到启发,创刊《IT经理世界》,定位于以技术改变商业,也取得成功。我受《连线》影响很大,受启发很多,但还不认识主编就是这个最有思想深度聪明睿智的老头儿。我先是看了《技术元素》,又看《失控》。我觉得开始认识他了。我从书的字里行间,从互联网新思维,与他逐步靠近交流。今天我才见到他本人。电子工业出版社,也受他影响,推出一系列有影响力的书(列举一串书名)。我们与KK神交已久,今天,很荣幸,把他请到这里来交流。还请到了中国互联网界知名人物。碰撞思想火花,不虚此行,分享精神大餐。”

 

一、凯文·凯利:新经济的十二条法则

随后是KK演讲,放PPT。他讲英文,同传又不是很能跟得上,我只记了个大概。他讲新经济下的新法则,中文版是新书。但他强调,这是二十年前写的书,放的幻灯片也是一九九五年的演讲稿,很旧了,好在它还适用于今天的中国。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KK说,新经济是以网络为基础的,芯片无处不在。今后连鞋子里面也有智能芯片。所有的东西跟所有的东西联结在一起(CONNECTING EVERYTHIGN TO EVERYTHING)。这是新经济的基础。“九五年时我说计算机时代结束了。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从冰箱那么大的计算机,变成最小的,再衣服上的芯片。距离越来越近。我们穿戴它。网络与我们关系越来越密切。互联网不只是人们互相之间敲字(THE NET IS MORE THAN JUST PEOPLE TYPING AT EACH OTHER),而更是沟通方式、生存方式和生存氛围。它不仅是价值的存储(STROARGE OF VALUE),更是沟通(COMMUNICATION)。”

在《新经济新规则》中,KK提到了新经济的三个特点:全球化;注重无形的事物,如观点、信息、关系等;紧密地互相联结。

他说,新经济遵循十二条法则:

一是联系法则(LAW OF CONNECTION)。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通过芯片连接在一起,形成比个体更聪明的集体智慧,共享信息和功能效率;

二是充裕法则(LWA OF PLENITUDE)。数量越多,价值越高。让更多的人享受一互联网的好处,互联网的好处就越明显。不再依赖物以稀为贵的想法。这里他又举了传真机和电子邮件的例子;

三是指数价值法则(LAW OF EXPONENTIAL VALUE)。成功是非线性的,如果网络中节点的数量以算术级速度增长,网络的价值就以指数级速度增长;

四是引爆法则(THE LAW OF TIPPING POINTS)。意义大于动力。事物一旦过了某个临界点,就会出现爆炸式增长,占据统治地位。他举例说荷花是怎样慢慢生长,然后忽然一夜间占满整个池塘的;

五是回报递增法则(LAW OF INCREASING RETURNS)。在网络经济中,成功是自我增强的,胜利连着胜利,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形成正反馈。当然这也会形成垄断;

六是廉价法则(LAW OF INVERSE PRICING)。这是一个复制成为易事的时代,可复制产品的成本最终都会慢慢下降,形成无成本或零成本趋势,给创新公司以很大自由;

七是慷慨法则(LAW OF GENEROSITY)。免费时代到来,最有价值的东西是那些普遍存在而又免费的东西。公司使核心产品免费的同时,高价出售其他服务;

八是忠诚法则(LAW OF THE ALLEGIANCE)。个人忠诚从公司转向网络和网络平台,保持开放,你的公司的成功,一定要取决于别的公司的成功。形成良好的业务生态圈;

九是逆进法则(LAW OF DEVOLUTION)。不断颠覆自己,不限制于已有的成功。要攀登更高的山,必须先走下已经爬上的山,经历暂时的业务下降和利润减少;

十是移位法则(LAW OF DISPLACEMENT)。把注意力转向获取信息。新经济是基于信息的,信息最有价值。产品中含有的信息越多,价值就会越高;

十一是搅拌法则(LAW FO CHURN)。不要让系统保持在平衡状态,那只是意味停滞和死亡。要寻找失衡状态中的可持续性;

十二是低效法则(LAW OF INEFFICIENCIES)。不要总是在那里解决问题。人类不应做计算机做的事,不应一味做高效率和有规律的事。衡量人的价值的标准,不是效率,而更应是科学和发现、创新和想象力,它们往往是“低效率”的,但恰恰是价值所在。高效的让低端的东西去做。这样人就能解放出来。

他说,新经济不是基于缺乏,而是基于充裕。新经济不是产品,而是联系,是关系。它不是名词,而是动词。是一种R-TECHNOLOGIES,即关系性的科技。要让技术更像我们,更像人类。这样就会从悲观到乐观,就会有长久的繁荣(THE LONG BOOM)。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我一边听KK的演讲,一边看在场的听众,大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四十岁以上的都很少。我觉得KK讲的很多东西具有颠覆性。因此他应该去给中央党校的学员讲讲。以前我在中央党校听课,我觉得党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那么科技方面尤其是互联网方面的课是最好的,但事实上很需要改进。另外我觉得今后政治局集体学习可以更开放些,不仿也请KK这样的外国人去讲讲。

 

二、老鹰:互联网正在异化

随后是万涛(老鹰)演讲,也放PPT。他讲话语速很快,不时冒出一两个发音不太标准的英语单词,同传更难跟上,这从KK紧皱眉头的表情也能看出。另外万涛讲的失控与KK的失控也有差异,KK是说人和机器应该不要那么多的控制,而万涛说的则是我们平时谈到的那种可怕的“失控”,是一场人类的灾难。看来西方过来的东西,在中国最后都要走形。但我觉得他讲的一些东西还是很有启发的,而且他还提到了《三体》。

万涛说:KK描述了他很早以前,写《失控》时,预测今天的未来。我是比他年轻的人,我一九九五年装了第一台电脑。我今天想做一个提问者。科技正拥有美好的未来,海底光缆把全球联成一体。数据从未像过去一样得到适时的分享。我从事信息安全工作,以前是黑色的,跟随互联网,网络是天生脆弱的,今天社交媒体更多把我们卷入数据分享深渊。过去的黑客,集中在很少领域,今天,随着数据资源延伸,更多负面因素会逐步显现。有的与网络隐私相关。欧洲没有诞生特别强大的互联网。只有中国和美国,是互联网最热的国家。媒体本身提供信息,也会成攻击的来源。斯诺顿,向《卫报》和《南华早报》披露棱镜计划时,没想到南早邮件系统已被入侵。世界变得数据化时,每个人像传感器,他同样存在被监控监听的可能。互联网上,百分之七十是点对点的传播。所以欧洲著名盗版组织,要把服务器发射到天空,躲避管控。全世界都有这样的担忧。各国法律对网络攻击者制裁的无效比率。俄国达到近百分之八十。中国是百分之五十。技术优势、流量优势的一方,会占据更多话语权。大互联网公司与政府合作,一个个加入进来。一方面讨论互联网科技,一方面产生焦虑。我个人担心,会产生什么样的选择。可能我们对科技的恐惧,与流量不对称有关。这对政治文化产生深刻影响。未来十年,是非常重要的关节点。包括人工智能。世界正在向失控的未来汇聚。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他继续说:美国通过顶层设计,建立完善模式,先是技术产品主导,然后技术和模式主导,我们怎么考虑未来?盗版,监控,监听,有不同解读,有监管权,但各国有差异,对创新产生影响。司法文化等考量产生差异,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当网络、云计算、大数据、车联网,物联网,当这些与APT(高可持续攻击)叠加时,会怎样?互联网可能正在异化。九八年,我加入中国最早黑客组织,到参与互联网安全,看到的是互联网异化的过程。“黑经”超过了中国的安全产值。最近看到,一个系统,它可锁定安卓,你付赎金,才能解除。这让人类产生分歧。还有网瘾,家长焦虑,IT人却认为不是网络的问题。回首我们的文化,中国人知道五行,金木水火土。这也可用于理解人类历史,它是科技推动信息从不对称到对称的历史。与水最接近的形态,是信息。很难判断,水是好还是坏。中国对推动也做出了贡献,指南针是财富,火药是武力。诺贝尔发明炸药,认为可终结战争。造纸和活字,降低了知识传播的成本。传入世界,传播成本降低,人类下一个文明才可能到来。黑客精神是自由、共享、互助和平等。这与公益社会价值观一致,中西方也可融合。但创新模式下,出现了流量不均衡。而我们大量局限于中文网络。创新,是否有助打破新的不平衡?科技制造新的信息不平衡,是否要下山,还是水漫金山?水是易被污染的。水进入大海,才会有净化过程。互联网产生美好,也为犯罪创造机会。未来模式,包括智能电网,有风险存在,再如比特币,去年,还有超强粉丝,他们说,害怕交易所被攻击,果然如此。这动摇了信仰信心。可穿戴设备,车联网,物联网,所有的联在一起,不仅是内容上的安全,而是所有的分享,能否安全。我想,不会出现《三体》那样的最黑暗的结局。我在尝试做一些,把技术元素加入社会元素,不仅是追求财富和成功。要创造极客的新世界。互联网会以独特方式生产平衡者,比如斯诺敦。它有了足够多的信息时,你很难说它不会产生智能。现在,只希望它的大脑不会污染,包括人类数据的传承。要看它自身有无产生平衡的因素。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三、对谈环节:相信不可能

随后进入对谈环节。主持人先请万涛介绍自己,因为人们对他不如对KK熟悉。

万涛:我是在COLLEGE读的财经,在普华永道工作过两年,我喜欢数据,但不喜欢BORING,不喜欢老是面对公司,我喜欢CHALLENGE。我在IBM等等公司服务。兴趣上,关心科技上的创新。我会关心科技跟社会的联系。

KK:我们谈到过,你年轻时,喜欢黑客,这个经历,与你的整个经历怎么契合?

万:ANGRY YOUNGMAN,都有的,证明自己独一无二,告诉世界,什么是我的观点。科技,给了我这个可能。两千年前,你只能做屈原,或者王侯将相。如今,科技给了每个年轻人机会。

KK:但你的工作,实际上是在做安全保护,防止愤青攻击网络。

万:是的。零三年,我走出国门,到印、非、欧,看到了不同文明差异,有共生性,没有什么是最好的。保持生物的差异性,是更好的。应站在保护它的角度。成为黑客,也不能CONTROL一切。你要做鲸鱼,还是做海豚?

 

凯文·凯利与中国黑客教父尖锋对谈

 

主持人:KK称要隐私最小化,而老鹰要做的,是要尽力保护隐私。可否就这个话题谈谈?

KK:我想澄清,是尽量减少匿名性。要降低到最低程度。人体中有必须的元素,没有,就要死,但过多,也会死。变成毒素。小的微量,是必须的,但太多,是毒。这是匿名性的特点,需要,但不能太多。

万涛:要处理好。我觉得,建立在隐私的认同上。隐私作为交换,作为补偿。得到增值。它一定建立在知情和双方同意的基础上。公众,用户,是否足够知情,而不是被营销方式牵引。处理好这个,我认为,匿名或隐私,不是最可怕的问题。关键是,是否足够透明。

主持人:你用假名还是真名?

万涛:我选择尽可透明。给你足够多的信息,淹没你,你就会对我的信息失去兴趣。安全人员不留信息,但人类有好奇心,你不留信息,你就有秘密。

KK:我同意,有直接关联关系。是个性化与透明的问题。我让所有人,把我看作个体。当个平均人看待,没有个性,人们就会猜测我。如果我想被当作个体对待,需透明性,但滑到另一边,隐藏起来,就像当作平均人对待。有趣的是,很多人想要透明,当作个体对待。我们有选择权,来决定是否做到透明。但也可以选择隐藏自己。

主持人:数字货币的话题。《失控》中有一章,提到无政府黑市的担忧。怎么看。

万涛:我在一零年玩电子货币。黑客圈中,挖矿的人特别多,有的用分布式网络。这样一个过程,我们对BITCON很欣赏。我们的金融和政府治理,都没有创新,不像互联网。中心还在加强,不像互联网。很多例子中,很多人用电子货币匿名性洗钱,有人与太太离婚,把财产全转化为比特币。我也想问KK,《失控》中,有一章谈电子货币。现在,主要是中国和俄罗斯,明显反对,视之为虚拟财产,认为是游戏,但在美国、德国等经济发达国家,包容性比较强,你怎么看?

KK:我是写过这个。我采访过人,电子货币,有颠覆现有金融的能力,我很欣赏。另一方面,二十年前,是加密的,也只有一种电子货币,现在有二十几种。要意识到一点,它确有匿名性,不是实体货币。加密的货币,有这个匿名性,对人的观念有影响。但加密货币,有其他的功能,既可以做非法的事情,也可以做其他的。所有的交易,都是公开的,有记录,可访问。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东西。有一个公众经济体,对很多政府是有用的。每一笔交易都会被跟踪,对腐败来说这不是好消息。十五年内,我相信,中国政府会要求在某些交易中采用电子货币。它的功能,是政府需要的,是能反洗钱的。公众能查到和跟踪信息。新的加密货币发展,不仅一种,是可跟踪的,还有多种货币形式的发展,不限于一种。我能加密、储存,能在沟通上做很多事,你能跟踪每个单元,它来自哪儿。我们与美国国家安全局争论,但实际上,它有强大的功能性,是潜在的,还没有发掘,不能被它能被犯罪者使用的局限性蒙蔽住。美国态度有不同,这是很有趣的。关键是如何很好地监管,而不是简单说是非法的,不要大家去做。这对创新并不很好。

万涛:纸币到电币,形式上没有问题,去中心化,货币更公平,是解决危机要经历的。但是,要规避掉灰色的东西。新事物出来,要避免过度利用和宣传。当比特币价格超过黄金时,我把我手中的全部抛出了。它的发展方向,是让交易公平,使效率成为可能。匿名性和透明性,是多一个选择。能否在现有方式上加以改进?

主持人:你抛出去,赚了多少?什么时候还会买回?

万涛:哦,那时,出现了疯狂氛围,只是炒的行为,普通人挖矿,是亏的。什么时候再买,要看到它对支付创造的条件。中国搞过一个网络生存比赛,给你银行卡,一千元现金,关在房子里,怎么生存。没有人成功。但非典的到来,对中国电子商务有很大改变。京东出现。电子货币可以替代传统的不足。不在于价格。

KK:我想改变下话题。你的业务,是做安全,保护整个系统,使之平衡,中国人常做的平衡,那么,能不能把生物的免疫性,借用到网络中?让它自身来防护?不是零容忍,而是免疫,有一定的容忍性,保持一定水平,这对身体是很重要的。孩子生长时,不接触细菌,长大了,就会非常敏感。是否要让网络生成免疫性?

万:不懂进攻,不知防守。安全是一个过程,是一个不断降低风险的过程。残余的风险,就是容忍度。把小偷全抓完了,要警察干什么?攻在前,守在后。技术进步,为降低传统风险做了贡献。过去做安全,要做到百分之百,你知道做不到的。是最短板决定的。但过去的安全,是零散的,黑客会从任何方向攻击。云计算,风险集中,却也使安全集中。但危险度上升的,也许是国家层面的安全。震荡波。我们不是以消灭细菌为目标,孩子必然是要摔跤的。危及生命安全的,才要防范。我在演讲中,有担心,由于信息不对称,会使某些国家产生恐惧感。像印第安人对白人那样的不对称。杀人,就像无人机轰炸,像游戏。如何界定残余风险和威胁的容忍度,需要对话。

主持人:我有几点启发,电子货币不仅是货币,而是对交易纪录可跟踪,透明,把货币当作COMMUNICATION的工具。老鹰更多从支付安全来谈。KK还做节预言,十五年内,中国政府,可能要MANDATE使用带有交易记录的电子货币。

下面进入“新经济新规则”的话题。这是KK很早前的一本书。我们是再次引进。现在确认了版权。很多朋友说《失控》难读。《新经济新规则》,它是非常易读的,比《失控》的概括性更强。我的问题是,我们谈到网络收益,每个节点带来正的收益,带来创造,那么,有没有可能出现一种情况,就是网络是负节点,它不是创造,而是攫取资源?关系也是一种网络。对比互联网,有什么不同?

KK:可能吧。

万涛:这是把中国文化与网络文化进行比较。我想,很少有这么一个网络,是攫取的,它只是不经意中在做。比如微软小冰,在微信群中说话,那么多营销账号,与腾讯冲突,但它又与小米合作。三年中,微软机器人,加入一百五十万个群,这产生一个担忧,它没有通过群里其他人同意。微软的角度,只是为了丰富AI。这个问题,很难说,小冰是否是一个攫取资源的东西?中国人发展人际关系,不是有不良动机,只是要成为朋友,这个过程中你也有所付出。(语速又快起来,同译卡在那里吭哧。)

主持:二位还有哪些话题,要向现场听众阐述?

万涛:从《失控》,到《科技要什么》、《技术元素》,我们可以看到,KK是一个互联网思想家,我们的互联网界,太缺中国的互联网思想家,我们要跟这样的思想对碰,这就好像中国为何没有科幻大片一样。中国的历史很丰富,但更要有未来,有前瞻的思想,这跟年纪没关系。我要问KK一个问题:你的《科技要为什么》中,有科技愤青,有炸弹客,他认为科技毁灭人类文明,要去炸死转基因等等专家,KK你也承认,他们对科技的负面逻辑判断是无问题的,只是混淆了一些东西。你怎么看?

KK(好像是没有听清楚万涛的问题,没有回答,只是讲自己的):假如回顾二十年前,你坐时间机器回去,告诉那时的人,我们有什么样的科技成果,有维基百科、手机、快递,所有这些,他们会觉得很难以置信。而且,你们这些几乎免费。那时世界没有这样的业务模式。是不可能。我们要相信这些不可能。二十年前,无法想象现在科技发展怎样,那么我们也很难想象二十年后科技会发展怎样。我们只知道,二十年后,科技一定会对人类生活有更大的影响。二十年后对人类影响最大的科技还没有发明出来,这意味着,你还有机会发明这个成果,那会对世界带来大的影响。新经济让所有人参与,让单个的人,也让大公司参与进去,让双方的威力增大。你就是在做不可能的事(YOU DO MAKE THINGS IMPPOSIBLE)。这就是科技要做的,不管你的选择怎样,你永远不会晚。

 

四、提问环节:KK:我期待看到《三体》

一男士(就是那位会议开始前打电话谈生财不生财的):KK你好,我想问,你在预言中提到,未来公司股权讲众筹,我在中国,尝试做这事,你的观点里,能否多讲?

KK:这个都很熟悉,你的支持者,粉丝,资助你工作,是很有用的工具,未来必然会得到更多应用。这跟一般的技术不一样。过去,有这个概念,现在有了技术,让它变得容易。今天的这场活动,就可变成股权的众筹。可以众筹一个企业的所有权。美国有立法,规定众筹公司的股权。尽管没有实际发生,但已允许了。是去中心化的所有权。门槛降低。在经济体中,所有权是很重要的方面。你不必要求允许。有风险、欺骗,是的,但这是发展中遇到的问题。而这是非常能做事的一个工具,我对此感到非常兴奋。不知中国的立法怎样?(KK讲到这里时我想,众筹这个东西中国人应该不陌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是众筹的,我们今天还在为找到回报而努力。)

一女士:我不是IT人士。我看《失控》,去中心化,给我以启示,如何利用去中心化和并行设计,让项目成为自学习和自生长的模式。现在全球的商业学院,还在教授精确控制。如何达成失控的商业模式?请问KK。

KK:你必须有一个有机的过程。要退一步看。这是很大的压力,都在快速发展,但自生长,会比较慢。园丁育苗,要慢增长。需要保护。你会建一些篱芭。要单独放在一个地方。我们要有耐心。有的人没有耐心做到。有的人没有很多钱,但有耐心和时间。更多时间耐心,就能更有力。

吴岩:数字货币应由谁控制,主权国家是否允许铸币权的市场化?

KK:很好的问题。在美国,是投资,还是货币部门来管?我觉得,是第三个部门。还不知道谁应监管它。我们不知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法律要用十年时间跟踪。只有逐渐了解它是什么东西,才能监管它。

一男士:你的书中,谈到未来是分布式世界,新的创意,是更分布式,从众愚生智中获取,但你又谈到,最大公司有马太效应,做一个平台,提供给所有人,基础设施的力量,变成巨大的公司。今后,是更分布式的,还是新的巨头,或巨头更强大?

KK:二者都会出现。有一个人的公司,也有数百万员工的公司。大的概念不一样。它会去中心化,会分布化,成为非赢利的机构。如维基那样。会变得越来越大,会有更多非商业的企业,会有更多的商业企业,不会互相矛盾,我们会有更多机遇。

一男士:我提一个文学的问题,我是工程师,我有一个观点,任何一个科幻小说作者,写的作品,描述的未来,终究会成为现实,工程师的想象力,没有科幻作家那么丰富专业。我不知,你有没有看过中国的科幻作品,比如《三体》?

KK:我想向人们介绍科幻,我还没有读《三体》,但秋天会有这本书的英译,我非常想看这本书。

万涛:《三体》的英文版,已经有了。

一男士:你的书中,说你不喜欢乔布斯,为什么?

KK:他是天才,但个性方面来说,是个混蛋。太自负。他不喜欢媒体。不喜欢人们对他提问,不喜欢人们挑战他。我景仰他。但我不想跟他做朋友。人们今后不会记得我们做了什么(WHAT WER MADE),而会记住我们是谁(WHO WE ARE)。我问年轻人有什么理想,心目中英雄是谁,只有一个人提出是比尔·盖茨。这很有趣,十五年前,他是坏人,独裁者,后来,他变成慈善家。很多人不了解以前的比尔·盖茨以前做什么,只知道他现在是一个慈善家。我欣赏乔布斯,很多业内人想成为乔布斯第二,我认为,你应成为你自己,而不是模仿。

一男士:你最喜欢的中国互联网公司是哪家?为什么?

KK:我不认识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因为我不使用它们。你最喜欢的呢?

答:腾讯。它的微信,让个体力量发挥到最大。我是媒体人,有了微信后,我不再借助组织的力量组织内容。通过它,把我的想法,转换成内容,推送给对我感兴趣的人。

KK:SOUNDS POWERFUL。

一男士:我帮朋友问:新经济下,世界经济往何处走,中美扮演什么角色?

KK:最可能看到的是,中国制造所有的,美国购买所有的。但我认为,中国是一个山寨文化。美国百年前也是,盗版欧洲所有的东西。它是世界山寨文化的中心,自己不创造任何东西。但随后,它变成了老师,变成强大的创新中心。青出于蓝胜于蓝。中国接近这样的监界点。这对世界是好事。而美国还要继续发展。答案不会很简单。要做娱乐供给人们。有很多的领域要做,包括医疗体系。中国可抓住很多领域和机遇。取决于怎么改变文化。要允许失败和批评。文化和教育要发生变化。政策上要有改变。要改变政治。中美合作就能让事情发生。

一男士:我是《失控》的忠实读者,它实际讲的是进化论。你反复讲一位哲学家。自由不是天赋,是进化的结果。如何看进化论和上帝的关系?

KK:进化是上帝的一种方式,来让万物给上帝带来惊喜,他太无聊了,就发明了进化来带来惊喜。科技是进化的延伸,利用发明帮助了进化,给上帝以惊喜。

 

五、“你们的中国梦是什么”

KK最后忽然出乎意料地说: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中国梦是什么?你们正在努力做的,要实现什么目的?我认识中国的一个市长,他说是中国梦就是中国的繁荣。我不问这么笼统的问题。你有什么具体的梦想?

一男士:大多数人,住在大城市,想要钱,想要美丽老婆,十年前这也是我的梦,现在中国多元化了,问十几岁的孩子,他们的梦也有不同?

KK:你的梦是什么?

答:我有不同的梦。

KK:你说一种。

答:我的是很多梦想组成的。我想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一女士:我的梦,是找到谁也找不到的东西,即便在美国,作为中国人,要发现一样别人没发现的。

一男士:我觉得,至少我代表大多数人对中国梦的理解,那便是自由。财务,不使之受拘,也抱括教育和医疗,中国大多数人不能享受教育和医疗。当贫富拉和开固化时,他们更想,摸到上面的东西,要有钱,但更重要的是对人身的保障,包括对子女。

一男士:我的梦是让科技让社会变得更好。

KK:你怎么知道会好?

答:因为已经发生了,很多科技已经这样了。很多问题,你的书都提出了解决方案。大公司能参与社会创新。

KK:你们帮我更多了解了中国,知道怎样去和谐共处。你必须要清楚,你要的是什么。再次感谢大家做这场众筹,使活动成为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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